皇城西门。
杨昱一身黑袍，龙吟双月戟背在身后，骑着一匹赤红色的战马，站在城门前。
雷雨骑着一匹白马，碧绿古琴用布包裹着，横放在马鞍前。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来不像去赴险，倒像是去踏青。
墨九带着二十名影卫，换了便装，混在随行的商队中，不引人注目。
金煜、霸川、苏慕、秦昊、张凯、杨紫、杨婉清都来送行。
杨昱哥哥，早点回来。杨紫眼眶红红的。
杨昱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帮我看好家。
放心。霸川拍了拍胸脯，谁敢闹事，老子一刀劈了他。
杨昱笑了笑，直起身，拉了拉缰绳。
马蹄声响起，两道身影一红一白，驶出西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
天机阁，龙岗山深处。
杨昱和雷雨赶到时，已经是第七日的傍晚。
天机阁的迎宾长老司徒玄早已在山下等候，看到杨昱，微微欠身：昭王殿下，阁主已在大殿等候多时。
不急。杨昱翻身下马，牵着马慢慢走，让阁主多等等，显得我架子大。
司徒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两人跟着司徒玄上山，穿过云雾缭绕的甬道，来到天机阁的主殿——观天殿。
殿内宽敞得惊人，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每一颗星都在缓缓移动，像是真实的星空。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排列成某种阵型，看不出是围棋还是别的什么。
棋盘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穿着朴素的长袍，面容清癯，看起来不像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天机阁阁主，倒像个教书先生。
杨昱，见过阁主。杨昱没有跪，只是微微抱拳。
免礼。中年男子——天机阁阁主司徒明，抬手示意，
杨昱没有坐，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棋盘上的棋子。
这是……
天命棋局。司徒明淡淡道，皇朝五百年气运，都在这一局棋上。每一颗白子，代表一位皇族血脉；每一颗黑子，代表一股外部势力。
杨昱看了一眼，棋盘上白子寥寥无几，黑子却密密麻麻。
白子快死光了？
不是死光，是被吃了。司徒明站起身，走到杨昱面前，靖王那颗白子，被黑子围死，最后反噬自身。你父亲那颗白子，二十年前就被吃掉了。
他指着棋盘上仅剩的一颗白子——孤零零地落在角落里，周围全是黑子，但还没有被吃掉。
这是你。
杨昱低头看着那颗白子。
天命大典，就是在这棋盘上落子的仪式。司徒明缓缓道，你以天命之人的身份，正式入局。入局之后，天机阁会倾尽资源助你，帮你吃掉周围的黑子，中兴皇朝。
条件呢？杨昱问。
司徒明笑了：聪明。条件就是——天命印。
种在哪儿？
眉心。司徒明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天命印不会影响你的修为，不会控制你的神智。它只有一个作用——天机阁可以随时感知你的位置，以及你体内的灵力状态。
监控。
你可以这么理解。司徒明坦然道，但换个角度想，天机阁在你身上投了注，自然要知道自己的棋子还活不活着。
杨昱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拒绝呢？
那黑子会继续吃白子。司徒明指了指棋盘，你看看周围这些黑子——幻剑宗、星罗天、靖王旧部、北境蛮族、南疆巫教……它们会一个接一个扑上来。没有天机阁的助力，你撑不过三年。
杨昱看着棋盘，又看了看司徒明。
他开口，天命印，我种。
司徒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有一个条件。杨昱竖起一根手指，天命印由我母亲留下的凤凰精血为引，种印时，雷雨在旁边抚琴。如果印有问题，琴音立刻打断。
司徒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当夜，观天殿。
天命大典的仪式很简单——杨昱盘膝坐在殿中央，司徒明站在他面前，指尖凝聚出一滴灰色的灵力，点在杨昱的眉心。
灵力渗入皮肤，杨昱感到眉心微微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扎根了进去。
雷雨坐在殿角，碧绿古琴横放膝上，手指搭在弦上，随时准备拨动。
但什么都没发生。
灰色灵力在杨昱眉心停留了三息，然后消散了。
成了。司徒明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天命印已种。
杨昱摸了摸眉心，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试试看。司徒明道，你催动灵力，我能感知到。
杨昱试着运转了一圈灵力，果然，司徒明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错。他点头，感知正常。
雷雨收起古琴，走到杨昱身边，低声道：没问题。
杨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么，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司徒明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手，缓缓握住。
合作愉快。
仪式结束后，杨昱没有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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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天机阁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找到了司徒明。
阁主，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五百年前的预言，具体内容是什么？
司徒明沉默了很久。
预言说——凤凰归位，天命重开。血火焚天，新朝代旧。他缓缓道，凤凰归位，指的是你。天命重开，指的是天机阁重新认主。血火焚天……
什么意思？
血火焚天，有两种解法。司徒明看着杨昱，一种是皇朝经历一场大战，血流成河，然后新朝建立。另一种是——凤凰之火烧遍天下，一切旧秩序被焚毁，新的秩序从灰烬中诞生。
哪种是对的？
不知道。司徒明摇头，预言只说了结果，没说过程。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一场大变。
杨昱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司徒明，黑袍人，和天机阁什么关系？
司徒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为什么问这个？
他帮我挡了炎魇一击，被困在万骨林地底。杨昱沉声道，我想知道，天机阁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司徒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杨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黑袍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上一任天命之人。
杨昱愣住了。
五十年前，天机阁认定他为天命之人，种下天命印，扶持他争夺皇位。司徒明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愧疚，但他失败了。靖王金涛背后有天机阁内部的反对派支持，他被打落悬崖，天命印被强行拔除——
强行拔除天命印，会怎样？
生不如死。司徒明闭了闭眼，天命印与神魂相连，强行拔除，等于撕裂神魂。他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杨昱的拳头缓缓握紧。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帮你，也是在帮他自己——他想看到靖王倒台，想看到天机阁的反对派被清算。
他现在在哪？杨昱的声音有些发颤。
万骨林……司徒明摇头，地火喷发后，那条通道已经彻底封死了。但炎魇是地火灵兽，它不会让通道永远封着。等它离开，通道会重新打开。
多久？
三个月到半年。
杨昱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我等他出来。
杨昱。司徒明叫住他，天命印种下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天机阁认可的天命之人。天机阁会全力支持你，但——
但什么？
但天机阁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司徒明沉声道，当年支持靖王的那些人，还在。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坐大。接下来，你会面临来自天机阁内部的阻力。
意料之中。杨昱没有回头，谁挡路，我搬开谁。
他大步走出观天殿，雷雨跟在他身后。
晨光中，龙岗山的云雾散了一些，露出远处的山峦。
杨昱抬头看着天际。
黑袍人还活着。
他必须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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