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城是第九日的午后。
杨昱刚踏进太和殿广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候，广场上该有卫兵操练、文官往来，热闹而不乱。但今天，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队影卫在巡逻，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眼神警觉地扫着四周。
墨九。杨昱叫住一名从殿侧经过的影卫统领。
墨九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色凝重：殿下，您回来了。七王爷在殿内等您，说有要事。
出什么事了？
墨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三天前，朝中三位侍郎联名上奏，弹劾七王爷擅自调动龙骧军、私扣靖王旧部财产。七王爷压下了奏折，但弹劾的折子已经抄送天机阁。
杨昱眼神一冷。
天机阁。
他才离开两天，天机阁内部的反对派就开始动手了。
七皇叔人呢？
在内殿书房。
杨昱大步走进太和殿，穿过正厅，来到后殿书房。金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奏折，眉头紧锁。看到杨昱进来，他放下笔，起身相迎。
二郎，你回来了。
七皇叔，弹劾的事，我知道了。杨昱直截了当，天机阁那边什么反应？
金煜从案上拿起一封密封的信函，递给杨昱：今早到的。天机阁内部一位叫左长老的人，发来质询函，要求七皇叔三日内赴天机阁当面解释。
左长老？杨昱拆开信函扫了一眼，没听过这个名字。
天机阁有七位长老，司徒玄是右长老，这位左长老姓墨，名云。据说在天机阁资历极深，连司徒明都要让他三分。金煜沉声道，靖王当年能坐大，背后就有这位墨云长老的影子。
杨昱将信函捏在手中，指节微微用力，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是下马威。他冷声道，我刚种完天命印，他们就动七皇叔，摆明了是给我看——就算天机阁认了我，也有人不服。
不止。金煜摇头，你走之后，朝中还有异动。靖王旧部中几个漏网之鱼，最近频繁与幻剑宗残部联络。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南疆巫教的人，出现在了京畿附近。
杨昱瞳孔一缩：南疆巫教？他们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金煜面色凝重，但巫教向来不参与中原纷争，这次突然现身，背后一定有推手。
杨昱在书房中踱了两步，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线索。
一条线。
有人在同时搅动朝堂、江湖和边境三方势力，目的只有一个——让杨昱焦头烂额，最好能逼他主动放弃天命之人的位置。
雷雨。杨昱转身。
雷雨从门外走进来，显然一直在听。
你帮我做一件事。杨昱道，用九天玄音令，联系你师父——妙音谷谷主。问她两件事：第一，天机阁左长老墨云，和妙音谷有没有过节？第二，南疆巫教为什么会出现在京畿。
雷雨点头：好。我这就去发令。
她转身离开后，杨昱看向金煜：七皇叔，弹劾的事你别管。三天后墨云让你去天机阁，我去。
不行，太危险——
他点名要你去，就是想把你调开，好在京中动手脚。杨昱冷笑，我偏不去。我让他来皇城找我。
当夜，杨昱独自一人站在太和殿的屋顶上，望着皇城的夜景。
远处灯火阑珊，近处黑影幢幢。这座城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涅盘火种与凤凰之心的融合状态。三天前在天机阁种下天命印时，他暗中做了一件事——将一丝涅盘火种裹在灵力外层，当天命印的灰色灵力渗入眉心时，涅盘火种自动将其包裹、同化。
司徒明以为天命印种成了。
但实际上，那颗印已经被涅盘火种从内部了一部分，只剩一层薄薄的壳，感知功能还在，但控制功能已经被削弱了九成。
杨昱不确定这层壳能撑多久，但至少短期内，天机阁没法通过天命印对他做什么。
你在想什么？
雷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盈地跃上屋顶，坐在杨昱旁边，双腿悬在屋檐外。
想黑袍人。杨昱没有睁眼，想他如果在这里，会怎么处理这些破事。
他会直接杀进去。雷雨淡淡道，黑风寨的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最简单的那种。
杨昱笑了：确实。
雷雨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玉令牌，放在膝盖上。令牌上刻着一个字，边缘是云纹。
九天玄音令发出去了。她开口，师父应该会在两日内回复。
多谢。
不用谢。雷雨侧头看他，杨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机阁的反对派真的动手，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杨昱睁开眼，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挡不住也得挡。他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们，有七皇叔，有三千影卫，有龙骧军。黑袍人说过，棋子也可以掀翻棋盘。
那如果棋盘比你想的大呢？雷雨轻声问，如果这盘棋不只是皇朝，还包括妙音谷、幻剑宗、星罗天、南疆巫教、甚至更远的势力呢？
杨昱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
天机阁的预言、五百年一轮回的天命之人、凤凰精血的宿命……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早就不是一场政变或者一场战争那么简单了。
那就把棋盘掀了，重新画一张。杨昱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雷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杨昱。
你娘说得对。你比你母亲聪明。
杨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睡觉去。
第二日清晨，一封碧玉令牌从天而降，落在杨昱院中的石桌上。
令牌震动了三下，发出雷雨师父——妙音谷谷主的声音。
雷雨吾徒，听好：
第一，天机阁左长老墨云，与妙音谷有血海深仇。三十年前，墨云之弟墨渊擅闯妙音谷禁地，盗取《九天玄音谱》残卷，被你师祖重伤逐出。墨渊怀恨在心，勾结外敌，围攻妙音谷，你师祖战死。此事墨云一直记恨妙音谷，视我谷为眼中钉。
第二，南疆巫教现身京畿，并非巧合。据谷中情报，巫教大祭司与墨云有私交，两人曾在南疆交易过一批血魂蛊。巫教此行，极可能是墨云请来的外援。
另：你与杨昱之事，为师不干涉。但杨昱若需妙音谷相助，可持此令来谷中寻我。
——妙音谷主 苏映雪
杨昱读完令牌上的留言，将令牌递给雷雨。
你师父……姓苏？
雷雨接过令牌，点了点头：我师父是苏家旁支，和我母亲……算是远房表姐妹。
杨昱愣了一下。
苏家。
又是苏家。
他母亲的家族，妙音谷谷主的家族，凤凰精血的来源——全部指向苏家。
这个家族，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雷雨。杨昱看着她，你进妙音谷多久了？
十二岁入门，至今九年。雷雨道，我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但苏家的事，我也是这次才知道——原来我师父和杨昱你母亲是表姐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所以你母亲，也算我……远房表姨。
杨昱沉默了片刻。
那以后别叫我杨昱哥哥了。他半开玩笑地说，该我叫你一声表姐才对。
雷雨白了他一眼：少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