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调查持续了几个月。
  李向东和苏文静被押上法庭时,两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苏文静的肚子高高隆起,脸上却没有半点柔弱。
  李向东一看见我,立刻扑向栏杆。
  “秀兰,我是被她骗的!”
  “仓房下药、赵家失火,全是苏文静的主意!”
  “我只想让你回家!”
  工作人员将他按回座位。
  苏文静发出一声冷笑。
  “李向东,你翻脸比翻苞米饼还快。”
  她交出藏在知青点墙缝里的书信。
  纸上清楚写着李向东的承诺。
  “你烧掉结婚证后,我会说赵家自己碰倒煤油灯。”
  “等秀兰回来,我想办法给你弄城里户口。”
  另一封信里,还夹着他画出的旧仓房位置。
  “把秀兰骗进去。”
  “药别放得太少。”
  “只要她跟我关在一起,周北辰再大度也会嫌她脏。”
  每读一句,旁听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怒骂。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爸爸攥紧拳头,手背青筋突起。
  周北辰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指一根根包进掌心。
  “别怕。”
  我看着李向东。
  “我不怕了。”
  李向东疯狂摇头。
  “信是她逼我写的!”
  “秀兰,我从小救过你!”
  “你不能看着我坐牢!”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救过我的恩,我早用三年辛劳还清了。”
  “如今你欠我的,要用余生偿还。”
  二毛和大勇也被带来作证。
  两人先前收了李向东的钱,统一口径说我自愿进入仓房。
  公安拿出他们在小卖部买酒的账本。
  买酒的钱,正好来自李向东取出的存款。
  二毛吓得当场改口。
  “都是向东让我们说的!”
  “他说把赵秀兰骂得越脏,周家越容不下她!”
  大勇也连连磕头。
  “我只跟着骂了几句!”
  “我没想到会烧房子,更没想到他们会下药!”
  两人因作伪证、侮辱他人和协助传播谣言受到处罚。
  围观村民再看他们时,眼里只剩鄙夷。
  “以前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姑娘。”
  “如今咋都成缩头王八了?”
  纵火、下药、盗窃、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证据全部串联起来。
  苏文静在生产后依法服刑。
  她藏匿的存折和赃款被追回。
  李向东被炼钢厂正式开除,也因多项罪行被判入狱。
  宣判落下时,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的铁饭碗……”
  “我啥都没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我。
  “秀兰,只要你等我,我出来后一定改!”
  我站起身。
  “李向东,我不会再等你一刻。”
  “我丈夫和孩子都在等我回家。”
  他听见孩子两个字,眼泪瞬间涌出来。
  “那本该是我的孩子!”
  周北辰停下脚步。
  “你连爱她都不会,凭什么提孩子?”
  我们走出法庭时,李家亲戚追了出来。
  堂叔拦在台阶下。
  “秀兰,向东已经够惨了。”
  “你去写份求情材料,兴许能少判几年。”
  妈妈一把推开他。
  “我闺女差点让他灌药害死!”
  “你们咋有脸求?”
  我看着李家亲戚。
  “你们心疼他,就去等他。”
  “我不会原谅,更不会求情。”
  回到基地后,我重新坐进夜校。
  怀孕后期身子重,我便扶着腰站在黑板前练字。
  孩子出生那年,我通过了结业考试。
  证书拿到手时,周北辰抱着孩子站在教室门外。
  小家伙裹着红花被,哭声又亮又足。
  周北辰将孩子递给我,眼里满是骄傲。
  “赵老师,恭喜毕业。”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还没当老师呢。”
  家属学校缺人。
  我主动报名,从教孩子们认自己的名字开始。
  第一次站上讲台时,我手心全是汗。
  黑板上,我一笔一画写下“赵秀兰”。
  教室里的孩子齐声念出来。
  那声音清脆明亮,让我想起多年前那个被人骂成土丫头的自己。
  曾经有人拿文化羞辱我。
  后来我用自己的双手,将缺失的路一寸寸补了回来。
  几年后,我们有了一儿一女。
  春天,我带家属们种菜。
  冬天,我在学校教孩子读书写字。
  周北辰每次外出归来,都会在院门口先喊一声。
  “周太太,我回来了。”
  这天傍晚,灶上的酸菜炖白肉正咕嘟冒泡。
  苞米面饼子贴在锅边,焦香混着肉香漫过院墙。
  我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前。
  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周北辰披着一身霜雪,大步朝我们走来。
  女儿先扑过去。
  “爸爸!”
  儿子也跟着冲出院门。
  周北辰一手抱起一个,仍腾出目光看我。
  “秀兰,我回来了。”
  我替他拍掉肩头的雪。
  “饭刚好。”
  “回家吃饭。”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院里炊烟缓缓升起。
  孩子的笑声撞开夜色。
  我曾在七声鸡鸣里结束一场错爱。
  此后的每一个清晨,都有人尊重我、珍惜我,陪我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