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三周后。星芒演艺集团挂牌成立。
顶层走廊，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灰色保洁服的女人正低头拖地。雷丽。行业的全面封杀让她走投无路，她化名"莉莉"，从一个外包保洁公司弄到了这份工作。她要找到我的黑料，让我身败名裂。
"嗒、嗒。"走廊尽头的VIP排练室传来足尖点地的声音。
雷丽握紧拖把，悄悄靠近。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那是我三天前"无意"中让助理"忘记"锁上的。透过门缝，她看到"我"正在练习《天鹅湖》的黑天鹅三十二个挥鞭转。动作完美，爆发力惊人。
但雷丽瞳孔骤缩。不对！我的起跳习惯是左脚发力，而里面这个人，是右脚！而且——她眯起眼睛——右肩的弧度比我更紧，那是长期缺乏专业舞台训练才会有的保护性姿态。
一个极其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在雷丽脑海中炸开：我的腿根本没好！我用钱砸出了一个身形、长相极度相似的替身！
雷丽激动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对准门缝，按下了录像键。"安妮，你死定了。"
三天后。一条爆料空降微博热搜第一。#芭蕾女王安妮 替身造假#
舆论瞬间引爆。
"诈骗犯滚出文艺界！"
"资本包装的假货，退票！"
星芒大厦顶层办公室。我看着那条热搜，嘴角微微上扬。我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那是一个和我有着一样眉眼、一样身段的女孩。唯一的区别，是眼角的一颗泪痣，以及走路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右腿微微先落的重心偏移。
"她果然上钩了。"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安娜。我的双胞胎妹妹。
十岁那年，安娜在一场"意外"中摔断了腿，再也不能跳舞。那是雷丽的表哥干的——套牌车，精准撞击，逃逸后人间蒸发。安娜花了二十年才查到这个名字，三周前才告诉我。
"她以为是她聪明，发现了你的'秘密'。"我端起咖啡，"其实，是我故意让她发现的。那间排练室的门，我特意让人留了一条缝，还故意在走廊上大声和助理确认'替身的行程'。以她多疑的性格，一定会去偷拍。"
安娜沉默了很久。她卷起右腿的裤腿，露出小腿上一条狰狞的、长达十几厘米的陈年伤疤。手指抚过那道凸起的痕迹，声音很轻："我教了二十年孩子跳舞，每个动作都告诉他们要保护自己。可我自己……"她停顿了很久，"我连自己都没保护好。"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想退出？"我问。
安娜抬起头，眼底有泪，但没有掉下来。"不。"她说，"我想亲眼看着她认出来。看着她知道，她连我这个'残废'都不如。"
星芒大厦，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亮如白昼。
我走上台，白衬衫，黑西裤，气场冷冽。
"安妮小姐，请问视频里的替身是真的吗？"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我敲了敲麦克风，全场安静。
"视频是真的。但造假，是无稽之谈。"
我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后排的雷丽，"因为，视频里的人，本来就不是我。"
我侧过身，看向幕布后。"出来吧。"
幕布掀开。一个穿着黑色芭蕾舞裙的女孩走上台，站在我身边。全场死寂。两个女孩，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段。唯一的区别，是女孩眼角的泪痣，以及她看向我时，那与我截然不同的、带着温度的眼神。
雷丽如遭雷击，死死抓着前排的椅背。
"介绍一下。"我揽住女孩的肩膀，"星芒集团新签约的首席舞者，也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安娜。"
安娜拿起麦克风，目光直刺后排的雷丽："我姐姐教我跳舞二十年。视频里的人是我——一个因为'意外'断了腿、被剥夺了舞台的人。雷丽姐，你连我这个'替补'都不如，怎么好意思说我姐造假？"
大屏幕亮起，清晰地展示了雷丽买通保洁主管、伪造履历入职、以及与狗仔交易的转账记录。门外，警笛声骤然响起。
发布会结束。后台休息室。
安娜坐在椅子上，正在卸妆。她看着镜子里的我，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姐。"
"嗯？"
安娜转过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霾。"刚才警察带走她的时候，我确认过了。"她放下化妆棉，"当年在国外，那辆撞断我腿的套牌车……司机，就是雷丽的表哥。我查过他的照片，虽然化了名，但耳后的胎记，我认得。"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玻璃杯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咖啡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涟漪。
"她当年，毁的不止是我的腿。"安娜放下裤腿，抬头看向我，"她毁了我以为公平的世界。我以为只要努力就有回报，我以为好人会有好报。她让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我沉默了很久。
"姐，我要她死。"
"不。"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死太便宜她了。"
"那你要——"
"我要她活着。"我转过身，看着安娜的眼睛，"活得比谁都长，比谁都清醒。清醒地看着她抢走的东西，一件一件，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安娜看着我，那目光里有不解，有失望，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最终，她低下头，继续卸妆，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不会忘。有些伤口，不是复仇能愈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