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雷丽在看守所里待了七十二小时。刘卫星卷走了她名下所有资产跑路了——他在雷丽被捕当天就订了飞往马尼拉的机票,连舞团宿舍的被子都没叠。
她被放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部没电的手机和一串出租屋钥匙。
她回到那个月租八百块的隔断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来找我。不是求饶,是要一个答案。凭什么?
她穿过半个城市,来到星芒大厦门口,蹲在马路对面。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傍晚,我从大厦里走出来。我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正准备上车。
"安妮!"雷丽冲过马路,拦在车前。
我示意司机停车。推开车门,我看着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有事?"
"我输了。"雷丽咬着牙,"但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你那一亿,到底是从哪来的?你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穷鬼,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保姆制服的女人,胸前挂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安家佣人,王桂花。照片的边缘已经卷曲,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桂花与建国,1988年春"。
雷丽看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缩。
"你妈没告诉过你,她当年是怎么离开安家的?"我语气平淡,但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后一张全家福的边角,被王桂花剪去了一半。
雷丽浑身一颤。"你……你说什么?"
"她从小就在安家长大。不是后来的保姆,是我祖母收养的孤儿。"我看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和我父亲一起长大。她以为……她以为只要能生下安家的孩子,就能被接纳。结果我母亲发现了,她选择了原谅我父亲,但条件是——王桂花必须离开,带着那个孩子一起。"
雷丽的嘴唇在发抖。
"你一辈子都在抢我的东西。首席的位置、聚光灯、掌声……"我顿了顿,"甚至连害死我母亲的人,也是你妈。"
雷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她嫉妒我的家世,嫉妒我的天赋,嫉妒我的一切。现在我告诉她,她嫉妒的,是她亲姐姐。而她以为的"底层",不过是被赶出豪门后的坠落。
"那……那一亿……"雷丽抬起头,眼中满是血红,"是他留给你的?"
"不。"我说,"那是我自己挣的。但这不重要。"
我蹲下身,平视着雷丽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我有七分相似,却盛满了完全不同的东西——我的是冰,她的是火,烧到最后,只剩灰烬。
"重要的是,雷丽,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妈眼里的一块抹布。"
我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恨了一辈子的'正室夫人',曾经提议让她留下,只要她愿意放弃你。"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离。
雷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她跌跌撞撞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与母亲极为相似的脸——尖下巴、薄嘴唇、微微上挑的眼角。
她突然觉得恶心透了。
她弯下腰,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在看着她。王桂花的脸。那个用半辈子告诉她"你比安妮高贵"的女人,到头来,只是一个爬上主人床、又被赶出去的佣人。而那个"高贵"的诱饵,让她恨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最后发现——她抢的,是她本该拥有的。
"妈……"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嘶哑,"你骗我。"
这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05
那一夜之后,雷丽消失了。
事实上,她只是躲了起来。把自己关在那间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不吃不喝,不接电话。
那场发布会之后,我以为一切结束了。但雷丽离开时的那个背影——佝偻着,像被抽掉了脊梁——像一根刺一样卡在我的喉咙里。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没想到,她会用最惨烈的方式,逼我看着她走向毁灭。
第三天的晚上,她终于打开了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新闻:【星芒集团宣布收购临江大剧院,完成全产业链布局。创始人安妮入选福布斯三十位三十岁以下精英榜】
下面配了一张我的照片。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站在领奖台上,笑得从容而自信。
雷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洗手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那张蜡黄、消瘦、布满血丝的脸。她突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狰狞。
"姐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赢了。但我不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了刘卫星的号码。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又翻到之前认识的几个狗仔的号码。一个空号,两个已关机,第三个接了,一听是她的声音,直接骂了句"神经病"就挂了。
她愣愣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人都抛弃她了。母亲死了。刘卫星跑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一无所有了。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上午。一辆出租车停在星芒大厦门口。雷丽下了车。她穿着干净的衣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涂了一点口红——那是她最后的盔甲。
她走进大厦。前台小姐拦住她:"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叫雷丽。"她平静地说,"告诉安妮,我有一样东西,她一定想看。关于她母亲的。"
五分钟后。顶层办公室。
我坐在办公桌后。雷丽站在我面前。
"你想给我看什么?"
雷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身边,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是王桂花。年轻女人,是我的祖母。婴儿,是我的父亲,安建国。
"你知道这张照片说明什么吗?"雷丽说。
我没有回答。
"说明我妈不是后来的保姆。她从小就在安家长大。"雷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是被安家收养的孤儿。她和你父亲,是一起长大的。她记得你祖母的喜好,记得你父亲怕黑,记得你们家每一条狗的名字。她以为……她以为那里就是她的家。"
"所以呢?"
"所以我妈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真正成为安家的人。"雷丽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她以为只要能生下安家的孩子,就能被接纳。结果你奶奶把她赶了出去,连带着那个孩子——也就是我。她恨了一辈子,我也恨了一辈子。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恨错了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妈恨安家,恨了一辈子。"雷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而我,也会恨你一辈子。但不是因为你是安家的大小姐——"她扯了扯嘴角,"是因为你明明什么都有,却还要来抢我唯一剩下的东西。那个首席的位置,是我用命换来的。你懂吗?我用我的童年,我的青春,我妈的命,换来的。你轻轻松松,就用一亿买走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那你就恨吧。"我说,"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了。"
雷丽离开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警告:目标人物雷丽精神状态不稳定,可能采取极端行为。建议宿主加强个人安全防护。】
我没有动。"系统。"
【宿主请说。】
"如果我母亲当年没有嫁给父亲,如果我父亲没有收养王桂花,如果这些事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