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凝固在半空，无数周震的面孔定格在汹涌的浪峰上。苏恒的指尖触碰到水晶树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能量顺着指尖流窜至全身，背后的伤口开始愈合，金属左腿表面的机械纹路逐渐被淡金色的叶脉取代。
"你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恒猛地回头，看见楚红绫站在沙滩上，赤着双脚，长发被海风吹乱。她不再是苍老的模样，而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铜制义眼也恢复了正常的人类瞳孔。
"楚博士？"苏恒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已经......"
"消失了？"楚红绫微微一笑，走到水晶树旁，手指轻抚树干，"这是我的最后一份意识备份，藏在这里等你。"
她抬头看向静止的巨浪，周震的面孔仍保持着狰狞的表情："时间不多，这个静止状态只能维持七分钟。"
苏恒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光种已经完全融入血肉，在皮肤下形成淡金色的经络："你给我的光种......到底是什么？"
"原生体的基因密钥。"楚红绫的指尖在水晶树上划过，树干内部的金色液体随之流动，"世界树最初只是一株普通的植物，直到被'它们'改造。"
"它们？"
楚红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挥手。水晶树的根系从沙地中升起，缠绕成一面镜子般的平面。镜中浮现出浩瀚宇宙，一颗翠绿的星球漂浮在星云中央。
"我的故乡，第七试验场的前身。"她的声音带着怀念，"在那里，我们发现世界树根本不是救世主，而是高等文明制造的收割工具。"
镜中画面变换，显示出无数机械触须从黑洞中伸出，将世界树的种子植入各个星球的场景。苏恒看到自己的宇宙也在其中，被标记为"07号培养皿"。
"播种者议会以为自己在对抗熵寂，"楚红绫冷笑，"实际上只是在帮'园丁'培育更强大的世界树变种。"
静止的海浪突然震颤了一下，周震的面孔扭曲着，似乎要挣脱束缚。楚红绫加快语速："原生体是唯一未被污染的样本，它能改写世界树的底层代码。"
她将手按在苏恒胸口："你体内的第七品佛经就是改写程序，现在，把它注入原生体。"
苏恒迟疑道："那其他宇宙会怎样？"
"记忆钟的原理。"楚红绫指向他的金属左腿，"所有被污染的宇宙会回档到世界树降临前的状态。"
海浪又一阵剧烈抖动，几滴黑色水珠溅到沙滩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楚红绫的身影开始闪烁："快！它们要突破静止场了！"
苏恒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水晶树。胸口的门形烙印亮起刺目金光，与树干中的液体产生共鸣。他念出那段被修改的佛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水晶树突然剧烈震颤，树顶绽放出一朵透明的花。花瓣展开的瞬间，苏恒看到花蕊中悬浮着一颗发光的种子——纯净无暇，没有任何机械或能量的痕迹，就是一颗最普通的植物种子。
"这就是......"
"世界树的本来面目。"楚红绫的身影越来越淡，"现在，做出选择。"
她指向两个方向：左边是正在崩塌的静止场，周震的巨脸即将扑来；右边则浮现出一道发光的门，门上刻着"07"的标记。
"带着原生种回到议会，可以拯救所有宇宙，但世界树会继续蔓延。"
"或者......"她看向那颗种子，"彻底终结这个循环。"
巨浪轰然崩塌。周震的咆哮震得沙滩剧烈抖动："叛徒！你竟敢触碰禁忌！"
楚红绫最后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只留下耳语般的嘱咐："记住，真正的佛缘不在机械......"
苏恒抓起那颗发光的种子，在机械触须袭来的瞬间冲向光门。周震的巨脸分裂成无数金属尖刺，紧追不舍："把种子留下！"
就在苏恒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根尖刺贯穿了他的肩膀。剧痛中，他听到一个意外的声音：
"抓住我！"
银发少女——初代阿青的复制体——从门内探出半边身子，机械手臂牢牢抓住苏恒的手腕。她的左眼已经碎裂，右腿也不见了，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议会......"
"全灭了。"她用力将苏恒拉向光门，"06号最后打开了通道。"
周震的尖刺再次袭来，这次对准了苏恒手中的种子。千钧一发之际，阿青的机械脊椎突然伸展，形成护盾挡下攻击："快走！"
苏恒奋力跃入光门，转身抓住阿青残破的手臂。就在周震的尖刺即将刺穿她后背时，光门轰然关闭，将机械触须齐齐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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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白光散去后，苏恒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漂浮的数据流和破碎的星图。阿青躺在不远处，机械躯干破损严重，能量液像血液般从伤口渗出。
"这是......"
"议会的残骸。"阿青挣扎着坐起来，"熵寂突破防线后，这里就成了坟场。"
苏恒看向手中的种子——它依然散发着纯净的光芒，与这个濒死的空间形成鲜明对比。远处漂浮着六具残缺不全的躯体，正是01到06号播种者。他们的胸口烙印全部碎裂，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破坏。
"他们发现了真相，"阿青虚弱地说，"在最后一刻尝试自毁世界树网络。"
苏恒走到最近的01号老者身旁。老者的眼睛突然睁开，干枯的手指抓住苏恒的脚踝："第七位......错误......我们都被......"
话未说完，他的躯体便化作了尘埃。其余五具尸体也相继崩解，只留下六个悬浮的烙印碎片。
阿青的机械眼突然亮起："苏恒，看那边！"
在虚无的尽头，一棵微小的世界树幼苗正在生长——那是楚红绫光种的能量催生出的新芽。苏恒蹒跚着走过去，发现幼苗下方压着一片熟悉的青铜残片。
"记忆钟的碎片......"
他拾起残片，上面刻着楚红绫最后的留言：
「当七位播种者的烙印重聚，原生种将开辟新的土壤」
阿青爬到苏恒身边，机械手指轻触七个漂浮的烙印碎片："要试试吗？"
远处的虚无开始崩塌，周震的面孔时隐时现。苏恒深吸一口气，将原生种放在幼苗旁边，然后依次排列七个烙印碎片。
碎片自动组合成完整的圆环，将原生种和幼苗围在中央。耀眼的白光爆发，苏恒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分解重组。最后一刻，他紧紧抓住阿青的手：
"无论去哪，我们一起。"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