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身上那股子煞气,让所有不满都化作了喉咙里的咕哝和眼神里的哀怨。
第二天卯时,天还蒙蒙亮,杀猪般的惨嚎就响彻了合欢宗。
“呼……呼……嗬……”
赵大壮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才跑完一圈,他就已经落在最后面,汗水糊住了眼睛,两条肥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下都痛彻心扉。
身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几次他都想直接瘫在地上,就此长眠。
“废物!快一点!”监督的执事是楚阳钦点的铁面煞星精壮小伙,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抽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赵大壮心里把楚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从魔渊深处骂到九霄云外。
什么狗屁新规,这分明是折磨!
是他楚阳自己修炼走了岔子吧,见不得别人舒服!
他想象着楚阳那张冷脸在采补术中扭曲的样子,稍微获得了一点阴暗的快意,但随即就被更沉重的喘息淹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赵大壮觉得自己快被榨干了,每天除了机械地跑步、站桩、打拳,就是瘫在床上像条死狗。
合欢宗上下怨声载道,弟子们个个面黄肌瘦(累的),黑眼圈浓重(缺觉),往日里莺歌燕舞的宗门,如今只剩下跑步的踏步声和痛苦的喘息声。
然而,就在某个同样疲惫不堪的清晨,赵大壮跑到第五圈,意识都快模糊的时候,他丹田内那潭死水般的灵气,忽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但当他勉强集中精神内视,却发现那停滞了快五年的练气五层瓶颈,似乎……
松动了一丝丝?
灵气在经脉中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笨拙的跑动,竟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流转加速。
这发现让他一个激灵,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怎么可能?跑步还能促进修炼?
他不敢相信。
可接下来几天,他刻意留心,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几次,虽然微弱,但确定无疑。
多年停滞的修为有了动静,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赵大壮却更加烦躁了。
因为这意味着,楚阳那套看似荒谬的方法,可能……真的有点用?
不,他拒绝相信!
一定是巧合!他怀念的是软玉温香、阴阳交汇的舒坦修炼方式。
欲望和惯性最终战胜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赵大壮偷偷溜出宿舍大门,摸到了后山一个废弃的修炼静室,那里还藏着他私藏的一本双修图谱和一个低阶女炉鼎。
他迫不及待地运转起久违的采补法门,熟悉的暖流和极致的快感刚刚升起——
静室的门轰然炸开,碎木纷飞中,楚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月光照在他冰冷的侧脸上,眼神如刀,直刺赵大壮的心底。
赵大壮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女炉鼎身上滚了下来,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楚阳甚至没看那惊慌失措的女炉鼎一眼,目光只锁定在赵大壮身上。
“本座的规矩,是说着玩的吗?”
“大……大王饶命!弟子……弟子只是一时糊涂!”赵大壮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楚阳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大壮的心脏上。
“合欢宗的根子已经烂了。采补之术,速成却根基虚浮,终是镜花水月。要么,跟着新规,用你的双腿跑出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他顿了顿,声音寒彻骨髓,
“要么,现在就去死吧。”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赵大壮。
他毫不怀疑楚阳会立刻下手。
在极致的恐惧下,那点对采补的眷恋被碾得粉碎。
“我跑!大王!我跑!我再也不敢了!”他哭喊着,几乎是爬过去想抱楚阳的腿,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
“记住你的选择。”楚阳丢下这句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从那天起,赵大壮彻底“老实”了。
他不再抱怨,只是麻木地跑,拼命地站桩,机械地打拳。
他把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发泄在了训练上,甚至开始比别人跑得更久,站得更长。
他不再去感知那微弱的灵气变化,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成一块需要打磨的石头。
转眼到了宗门小比的日子。
往年的小比,无非是比拼魅术的高低,采补技巧娴熟与花样,场面香艳而诡异。
今年却完全不同,楚阳直接划定擂台,规则简单粗暴:
倒地不起或掉下擂台者为输。
赵大壮缩在角落里,只想赶紧输掉回去躺着。
偏偏冤家路窄,第一轮就对上了向来与他不对付的柳云。
柳云身材高挑,面容阴柔,以往靠着一手精妙的采补术稳压赵大壮一头,此刻看着赵大壮那副窝囊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赵师弟,看来这一个月的大米饭没白吃啊,又圆润了不少。”柳云轻笑着,习惯性地运转起魅惑心神的小法术,指尖萦绕起淡淡的粉红雾气。
若是以前,赵大壮少不得心神荡漾,未战先怯。
可此刻,他看着那雾气,只觉得碍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结束。
柳云见他毫无反应,以为他被吓傻了,娇叱一声,身形飘忽上前,五指如爪,直取赵大壮面门,用的是合欢宗一套以巧破力的擒拿手法。
劲风扑面,赵大壮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这一个月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腰腹本能收紧,沉肩坠肘,右拳随着转身猛地向前捣出——正是那套被他骂了千万遍的“狗屁基础拳法”中的第一式,弓步冲拳。
没有灵力光华,没有诡异身法,只有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嘭!”
在周围弟子惊愕的目光中,柳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一声,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直接摔到了三丈开外的擂台下面,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