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台上还保持着出拳姿势、一脸茫然的赵大壮,又看看台下不省人事的柳云。
赵大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再看看远处趴着的柳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我……干的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击败了柳云!
高台之上,楚阳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微光。
寂静之后,是炸开锅的喧哗。
“刚才……发生了什么?”
“柳师兄……被赵大壮一拳打飞了?”
“那拳法……不就是我们每天练的基础拳法吗?”
“跑步……站桩……真的有用?”
质疑、震惊、不可思议的情绪在弟子中间蔓延。
看着台上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胖子,再想想这一个月非人的折磨,许多人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啪”地一声,断了。
但这一次,断裂的声音里,不再是纯粹的怨怼,而是混杂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从那天起,合欢宗的清晨,依旧充斥着跑步的踏步声和喘息声。
只是,那喘息声中,少了许多痛苦,多了几分狠劲。
广场上站桩的身影,变得更加挺拔。
练习基础拳法的呼喝声,也越发整齐响亮。
甚至,在月色皎洁的夜晚,开始有弟子自发地出现在广场上,一遍遍练习着那曾经被他们鄙夷为“凡夫把式”的拳法。
合欢宗的画风,在这日复一日的奔跑与汗水中,彻底跑偏,一路朝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绝尘而去。
合欢宗的清晨,依旧是被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和略显粗重却中气十足的呼吸声唤醒。
只是,今日的广场上,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高台之上,楚阳玄衣如墨,目光扫过下方站得笔直的弟子们。
一个月前,这群人还是歪瓜裂枣,眼袋深重,如今虽然依旧有人面带苦色,但腰杆挺直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过去不曾有的精气神,甚至连最胖的赵大壮,那圆滚的肚腩都似乎收敛了一小圈。
“体能初训,略有小成。”楚阳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底下所有弟子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然,修行之道,体魄为基,灵力为用,更需感悟天地,勤勉不辍。空有蛮力,不过莽夫。”
弟子们屏息凝神,不知道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大王又要颁布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
“即日起,颁布宗门第一项实务任务:后山荒芜灵谷,闲置已久。限尔等十日之内,每人开垦灵田十亩!深耕、碎土、引灵泉灌溉,需合标准。完成任务者,赏金币五百,宗门贡献一百。逾期或敷衍了事者,训练量加倍。”
开垦灵田?十亩?十天?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这命令一下,底下绝对已是哀鸿遍野。
开垦灵田那是灵植夫干的苦力活,又脏又累,耗神费力,对于习惯了走捷径、贪图享乐的合欢宗弟子而言,简直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然而,此刻广场上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不再是纯粹的抗拒和绝望,反而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人皱眉,有人咧嘴,有人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明显结实了不少的胳膊。
赵大壮站在人群中,摸了摸自己似乎不再那么绵软的腹部,心里嘀咕:“开地?这可比跑步站桩实在多了,至少是块地,看得见摸得着……”他甚至莫名想起前几天一拳打飞柳云的畅快感,那种力量实实在在作用于外界的感觉,似乎比采补来的虚浮修为更让人踏实。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谨遵大王法令!开地就开地!”
这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顿时激起涟漪。
“对!开地!让大伙看看,咱们这一个月不是白练的!”
“十亩地算什么!老子现在一拳头能砸碎石头!”
“就是!总比天天傻跑强!还能赚贡献点换功法呢!”
群情忽然就变得有些…高涨起来?虽然依旧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快乐”,一种急于验证自身变化、宣泄过剩精力的冲动。
楚阳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挥袖:“任务开始!”
下一刻,合欢宗弟子们如同脱缰的野狗……
不,是焕发了活力的修士,扛着宗门新发的、闪烁着微弱灵光的锄头、铁锹,呼啦啦地涌向了后山荒谷。
往日里静谧荒凉的山谷,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嘿——哈!”赵大壮吐气开声,一锄头狠狠刨下去,带着灵力的锄刃轻松切入板结的土地,翻起大块黝黑的泥土。汗水顺着他的胖脸滑落,他却觉得格外酣畅淋漓。过去他连锄头都未必能挥动自如,现在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旁边一个曾经以柔弱著称的女弟子,此刻挽起袖子,露出略显小麦色的小臂,挥舞铁锹清理碎石,动作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
“张师兄,你这地垄歪了!看我的,直得像尺子量过!”
“李师妹,引水渠这边再挖深三寸,灵泉流过才均匀!”
“王胖子,你歇会儿,这块硬骨头我来啃!”
……
山谷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工具的碰撞声、还有偶尔爆发出的爽朗笑声。
弟子们互相较劲,又彼此协助。
他们发现,运用这一个月锻炼出的力量、耐力和协调性来开垦土地,虽然疲惫,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看着原本杂草丛生、乱石遍布的荒地,在自己手下一点点变得平整、肥沃,灵泉汩汩流入,浸润土壤,仿佛能感受到大地深处蕴含的生机。
痛,是肯定的。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水泡。
但快乐,也是真实的。
是身体力量被有效运用的充实,是看到实实在在成果的满足,是同门之间在汗水而非媚眼中建立起的新型情谊。
十天期限未到,偌大一片荒谷已然焕然一新。
一块块整齐划一的灵田阡陌纵横,土壤疏松,灵气氤氲。
弟子们虽然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但眼神明亮,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