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午后，熏风慵懒，空气里漫着甜腻暖香，连穿过亭台楼阁的光线都显得格外绵软。
楚阳——
这位名不副实的合欢宗代掌门，正沿着回廊信步闲逛。
来自现代社会的他，经过数年“熏陶”，总算对宗门“阴阳和合，率性由心”的宗旨有了些适应。
只是偶尔，比如现在，看着檐下那些绣工繁复、寓意暧昧的纱灯，他还是会恍惚——
这真的不是某个高端主题联谊会所吗？
一阵清脆的女声伴着略显生涩的脚步声飘来：
“注意步法，上、下、左、右……稳住灵息，随肢体流转……右划圈，左划圈……眼神，注意眼神！要含而不露，是祈福，不是勾魂！”
楚阳脚步一顿。
是璎珞师姐的声音。
他循声悄步靠近教习殿，隐在雕花门边向内望去。
只见十余名粉衣新弟子正随指令起舞，动作整齐却僵硬。
而背对着他的璎珞师姐，身姿挺拔如兰，绛紫衣裙勾勒出流畅腰线，仅是背影已是风姿绰约。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右划圈，左划圈……”
楚阳嘴角微抽。
这僵硬如广播体操的动作，这提线木偶般的指令——就是名震天下的“合欢祈福舞”？
真是暴殄天物！
他看着那些本应窈窕动人的少女此刻笨拙地“左右划圈”，尤其替璎珞师姐那绝佳身段感到可惜。
恰在此时，璎珞一个利落转身，裙摆旋开如花。
不料足下踩到汗渍，琉璃砖面滑不留足，她重心一偏——
楚阳已如风般掠至她身侧。
一手稳稳托住后腰，另一手轻握住她微抬的右手。
全场静默。
新弟子们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代掌门以亲密姿态揽住教习师姐。
璎珞惊愕抬头，对上楚阳含笑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敬畏或痴迷，只有纯粹的热情，和一丝对她方才舞蹈的……不认同？
“失礼了，师姐。”楚阳唇角轻扬，掌心传来她腰肢的柔韧触感，
“但这舞似乎尚有精进之处。不如，试试我的舞步？”
不等回答，他已带着她滑入殿中。
不再是顿挫刻板的步法，而是流水行云般的圆融。
他引她连续旋转，裙袂飞扬如蝶；带着她轻盈下腰，在她仰面时望进他含笑的眼；又巧劲带起，转入下一个缠绵步伐。
起初璎珞身体微僵，但数步后便放松下来。
她不愧是教习殿主，很快领会他手臂的细微引导，甚至能加入自己的韵味。
从被动跟随到默契共舞，不过转瞬。
旋转时她的眼波扫过目瞪口呆的弟子；贴近时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完成一个轻快踢腿时，她甚至忍不住逸出一声惊喜欢愉的轻呼。
当楚阳稳稳停住步伐，璎珞正被他半揽怀中。
两人呼吸微促，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热度。
寂静中，璎珞白玉耳垂漫上绯红。
她抬眼看他，眸中流转着探究与兴味的璀璨光晕。
她忽然轻笑，声音比平日软糯三分，带着若有若无的沙哑拂过他耳畔：
“掌门……”眼波横流，扫过周围失神的弟子，最终落回他脸上，红唇微扬：
“你这‘上下其手’的舞步，倒是更得舞蹈真谛呢。”
自此，楚阳每日必来教习殿“观摩”半刻——说是观摩，不如说是与璎珞师姐切磋舞艺，共同探索些……新花样。
他在她面前却从不端架子，反倒时常关切地问：
“昨日教的那个周天运转，灵脉可还胀痛？”他声音很轻，掌心虚按在她后腰。
璎珞起初还守着上下级之礼，渐渐地在楚阳温柔的目光里放下了拘谨。
当他扶着她腰身示范舞步时，她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当她转身时，发梢会不经意掠过他的下颌。
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都让她的心湖泛起涟漪。
“看好了，”楚阳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在原地旋开，
楚阳的指尖悬在璎珞腕间三寸，一缕金色灵流自他指尖垂落，如晨露般渗入她的肌肤。
练舞馆的沉香被灵压搅动，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旋涡。
透过薄薄的修炼服，能感觉到她脊柱处灵窍的轻微震颤。
璎珞垂着眼睫，最初还谨记着宗主吩咐的“辅修之仪该保持距离”，可楚阳的灵力太温暖，像初春融雪漫过冻土。
当他引导她运转周天时，两人识海短暂相接，她能“看见”他紫府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当她随他指引结印转身，发间玉簪流泻的青丝扫过他身前结界，激起细碎光晕。
每一个看似必要的灵力接触，都让她的道心泛起涟漪。
“凝神。”楚阳忽然握住她结印的手，带着她在琉璃地面上旋开。
七重纱幔无风自动，地面浮现阴阳鱼阵图。
她的裙摆拂过他足尖青莲虚影，两人灵力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如星河交汇。
“这才是双修之舞的真意。”他声音落在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垂，
“不是肉身相近，而是灵犀相通。”
璎珞在旋转中仰头，看见穹顶星图与他们脚下阵图共鸣生辉。
楚阳始终虚扶在她腰侧的手轻轻落下——
这一次，是真切的触碰。
璎珞依着他的指引舒展肢体，恍然惊觉这看似简单的舞步里，竟蕴含着深奥的修行至理。
在他温暖而坚定的引导下，往日难以突破的瓶颈竟开始松动。
“掌门……这是在以舞传道？”她轻声问，眸中满是悸动。
楚阳低头看她，目光柔和：“更是以舞传情。”
璎珞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他掌心传来，顺着脊柱缓缓上升，最终在眉心处轻轻炸开。
无数细碎的金色符文在她识海中流转，像是星子坠入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闭眼。”楚阳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却又温柔得令人心颤。
她依言合眼，却“看”得更清楚了——两人周身灵力交织成一张光网，随着舞步摇曳生姿。
他引导她完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旋身，裙摆绽开时带起灵风，竟在玉石地面上刻下一道发光的弧线。
“这是月弧步。”他低语，手臂稳稳托住她后仰的腰身，“对应太阴星轨。”
璎珞在失衡的眩晕中抓住他衣襟，忽然福至心灵，足尖轻点，借力完成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回旋。
灵力自然流转，在月弧旁添了一笔日轮似的圆。
楚阳眼中闪过惊喜：“你悟了。”
确实悟了。
往日枯坐修炼时那些滞涩难通之处，在这起舞的瞬息间豁然开朗。
他的灵力不像是在引导，更像在为她搭建展示的舞台，任她自由挥洒。
“掌门，不怕我悟得太多，超越了你？”她故意问道，眼波流转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楚阳低笑，揽着她完成一组疾速的连续旋转。
世界在璎珞眼中化作斑斓色块，唯有他的目光清晰如初。
“你若能超越我，”他在风声中贴近，“那便是再好不过。”
舞至酣处，穹顶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星光如雨倾泻，在他们发间肩头跳跃。
阵图不断扩大，渐渐笼罩整个大殿，连殿外值守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目——
只见殿内光华冲天，一青一红两道光影如交颈凤凰，翩翩起舞。
他们在晨光微熹中共舞，在暮色四合时论道。
璎珞和楚阳创作出的一个个曼妙的舞姿，则在这亲密无间的传授中，不仅舞艺精进，修为也一日千里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