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万象更新。
曾经的慵懒糜烂的合欢宗,在楚阳以铁腕与怀柔并济的手段治理下,早已洗尽铅华,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生机。
晨钟暮鼓,取代了往日的丝竹靡音。
演武场上,弟子们迎着朝阳操练不辍,汗水中闪耀的是对自身力量的追求,而非汲汲于采补他人的捷径。
藏经阁内,由楚阳自“万界商城”中耗费巨资采购而来的正道典籍、先贤感悟、甚至诸多世界的基础科学与社会伦理著作琳琅满目,每日前来借阅研修的弟子络绎不绝。
思想课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理念深入人心,“以采补为耻,以自强为荣”已成为所有弟子的共识。
宗门之内,乱采补现象近乎绝迹,宗门风气为之一清。
各殿长老各司其职,执法堂明镜高悬,赏罚分明;传功殿因材施教,引导正道;内务殿保障周全,井井有条。
整个合欢宗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楚阳的引领下,向着一个光明而有序的方向稳步前行。
然而这一日,楚阳巡视宗门时,却见主管宗门纪律与对外联络的苏长老立于一株古树下,望着枝头新蕊,愁眉不展,不时发出深长的叹息。
“苏长老,宗门内外欣欣向荣,何事让你如此忧心?”楚阳走上前,温声问道。
这位苏长老是最早支持他改革的长老之一,为人刚正不阿,楚阳知道他的叹息必然事出有因。
苏长老见是楚阳,连忙行礼,脸上忧色更浓:
“掌门(准确来说是代掌门)明鉴,宗门内部确是日益向好,但……唉,是一块来自外界的顽石,堵在心口啊。”
“但说无妨。”
“宗主可知‘宗门魔尊伴月老邪’?”苏长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耻辱。
楚阳目光一凝:“可是十几年前叛出宗门,堕入魔道的那位前代长老?”
“正是此人!”苏长老语气激动起来,
“此獠虽早已非我合欢宗之人,但他一身魔功根基确出自本宗秘法。他在外行事肆无忌惮,动辄灭人满门,修炼那惨无人道的邪功,尤其……尤其喜好掳夺元阴未破女子,以极其残忍的手段采补至死,犯下滔天罪孽!”
苏长老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如今外界修行者,提及这些惨案,无不以‘合欢宗魔头’称之!我们这些年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才扭转的些许名声,都被这老魔败坏殆尽!江湖上甚至传言,‘合欢宗狗改不了吃屎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等……我等实在是有口难辩啊!”
他朝着楚阳深深一揖:“掌门!此獠不除,我合欢宗永远顶着这莫须有的污名,永远无法真正立足于正道之林!门下弟子行走外界,亦将永远抬不起头来!恳请掌门,为我合欢宗正名,为那些无辜惨死的生灵,早日除此大害!”
楚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眸中已有寒星般的冷光凝聚。
他扶起苏长老,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长老请起。宗门声誉,关乎每一位弟子的尊严与未来;无辜者的血债,亦需血偿。我合欢宗既已立志革新,扫清内部污浊只是第一步,铲除这等借我宗之名行恶的外部毒瘤,更是分内之事。”
他望向远方,天际云卷云舒,但他的话语却如金石坠地:
“传我命令,动用一切情报网络,锁定伴月老邪的行踪。本宗主,要亲自为宗门清理门户,将这败坏我宗名声、残害生灵的魔尊,彻底从这世间抹去!”
一股凛然的正气与决绝的杀意,自楚阳身上升腾而起。
苏长老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宗主,眼中充满了激动与信服。
他知道,合欢宗真正的新生,必将以这伴月老邪的伏诛,作为最有力的宣告!
……
血月当空,“极乐天宫”内,却弥漫着一股与旖旎之名截然相反的腥甜气息。
殿内金雕玉砌,鲛绡为帐,暖玉铺地,浓郁的甜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馥郁。
魔尊伴月老邪慵懒地陷在由完整白玉骨架巧妙垒砌的王座中,身下垫着数张雪白的灵狐皮。
他周身暗红魔气如活物般翻涌、吞吐,显露出其内息的不稳与狂躁。
刚刚结束的一场“修炼”,让这极尽奢华的殿宇更添了几分阴森——
王座之下,一具刚刚失去生机的小身躯无声地躺着,形容枯槁,与周围璀璨的景象形成残酷的对比。
殿中侍立的弟子们身着轻薄纱衣,却个个面色惨白,低垂的眼睫下,掩藏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愤懑。
伴月老邪,这个名字如今已是合欢宗挥之不去的梦魇。
百年前,他在参悟《噬情魔典》时走火入魔,道心彻底崩坏,自此沉溺于一种令人发指的邪道——
采补元阴,且手段酷烈,往往竭泽而渔,致人死命。
他的行径,不仅引来天怒人怨,更将合欢宗自古奉行的“你情我愿,同登极乐”的双修宗旨践踏得粉碎。
宗门百年清誉,因他而蒙尘,沦为正道不齿、盟友疏远的邪魔歪道。
合欢宗上下,无人不视其为必须铲除的毒瘤。
视线转向魔宫深处,那方引地下灵脉而成的温泉此刻正雾气氤氲。
如水般流淌的粉色鲛绡纱帐下,温热的泉水中混杂着特调的暖情香露,水面上漂浮着鲜红的花瓣。
伴月老邪仅着一件用料极尽奢华的粉红宽大睡袍,袍服被水浸湿,半透明地贴在他身上,更显妖异。
数十名衣衫不整、神情惊惶的少女被他禁锢在泉中,她们的哭泣与哀求细若蚊蚋,却更激起了他的烦躁。
“不够……还远远不够!”他嘶哑地低吼,眼中翻涌着赤红的欲望。
他在这天宫内圈养了众多容貌姣好、元阴未失的少女,充作玩物与修炼的“资粮”。
一旦有人让他发现元阴已失,或是姿色稍逊,在被他采补之后,便会如敝履般被他一掌毙命,毫不怜惜。
此刻,魔气再次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带来一阵蚀骨的空虚感。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殿外那轮不祥的血月,声音尖锐而冷酷:
“去!再给本尊去寻!寻那灵蕴最为充沛的少女!要最快的速度!”
伴月老邪狞笑着,正欲撕开少女半掩的衣衫。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却冰冷的声音自殿外响起,穿透了厚重的宫门:
“伴月老邪,你的劫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