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的判断不久就得到了印证。
短暂的死寂被新的骚动所取代。
几个伤势较轻、或者心性更为狠厉的幸存者,开始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那些受伤较重、或看起来实力较弱的同伴。
空气中弥漫开比魔物腥臭更令人心寒的气息——
赤裸裸的杀意。
规则很简单,淘汰弱者,减少竞争者,或许还能……
夺取他们身上可能存在的资源等。
“走!”小柔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一手拉住还有些发软的绯儿,另一手虚引着楚阳,快速而警惕地朝着平台边缘,那几根断裂石柱指向的、相对开阔的方向移动。
楚阳被她半推着前行,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几道冰冷目光,如芒在背。
他强迫自己跟上小柔的步伐,体内那因为强行引气而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以及脑海中那惊鸿一瞥,都让他心乱如麻。
“楚阳哥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血煞试炼……”
“强者为尊,弱者将尸骨无存……”
三人迅速脱离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猜忌的初始平台,踏入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脚下突然变换为暗红色的荒原,泥土干硬板结,像是被血液反复浸透后又风干了千万年。
稀疏扭曲的黑色怪木点缀其间,枝桠张牙舞爪,指向低垂的天空。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暗沉山峦轮廓。
空气中紊乱的灵气并未减弱,反而因为离开了那相对“封闭”的平台,变得更加狂躁,无形地挤压着所有人的感知和力量。
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靠几块巨大风化岩石的洼地,勉强能遮蔽来自某些方向的视线。
“在这里休整一下。”小柔松开绯儿,自己则跃上其中一块较高的岩石,警惕地瞭望四周。
绯儿几乎脱力,靠着岩石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抽动。
她在无声地哭泣,释放着积压的恐惧。
楚阳也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大口喘着气,并非全是伪装。
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冲击是那么真实。
他偷偷观察着小柔,她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发尾在带着腥味的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她又何尝不害怕?
只是她选择了承担。
他闭上眼,再次尝试感应那所谓的“灵气”。
依旧是刀割般的痛楚,混乱不堪,根本无法吸纳。
此界修行,果然是一条绝路?
不,那魔物的湮灭……
“适应性调整”、“能量结构”、“不稳定”……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在他紧闭的认知大门上,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或许……
不是不能修炼,而是需要……
换一种方式?
一种能适应这“紊乱”的方式?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荒原上起了变化。
呜咽的风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别的东西。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是错觉。
一丝丝、一缕缕,如同冰冷的蛛丝,拂过耳畔,钻入脑海。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
低语。
那低语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空灵,仿佛来自这片荒原本身,来自那暗红色的天空,来自脚下浸透血污的土地。
【……血煞……启……道标……存者……】
【……第一试……生存……猎杀……时限……三日……】
【……印记……指引……】
【……败者……归尘……】
这些信息碎片杂乱地涌入到每个人的脑海,带着冰冷的意志。
与此同时,楚阳感到自己左手手背微微一烫。
他猛地抬手,只见皮肤上,一个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如同滴落血珠般的暗红色印记,正缓缓浮现,散发出微弱的、与这片天地同源的光芒。
他看向菲儿和小柔,她们也正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绯儿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满是困惑。
小柔则神色凝重,她尝试用神识探入印记,片刻后,她收回神识,沉声道:
“是这里的规则……也是指引。这印记,似乎能微弱地感应到其他持有者的方位,并且……指向某个方向。”
她抬起手,暗红印记的光芒微微闪烁,指向荒原的某个深处。
“第一试炼,生存与猎杀……”楚阳低声重复着那低语中的信息,心头沉重。
三日内,要么猎杀别人,要么被别人猎杀,或者……
死于这险恶的环境和其他魔物之手。
这就是血煞试炼的序幕。
小柔从岩石上跳下,目光扫过楚阳和绯儿,最终定格在楚阳脸上。
她的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决断。
“我们必须合作。”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单独行动,必死无疑。”
楚阳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别无选择。
绯儿也用力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我……我会努力的配合!”
小柔不再多言,她抬起左手,那血滴印记的光芒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走这边。小心戒备,不仅有魔物,还有……其他……。”
三人再次启程,踏着暗红色的荒原,朝着印记指引的未知方向前行。
小柔和绯儿跟在楚阳身后,目光落在楚阳手背那微微发烫的印记上,
只见他又缓缓抬起,望向荒原尽头那低沉压抑的天空。
紊乱的灵气,残酷的规则,神秘的印记,潜在的敌人,以及……
各种未知的危险。
第一试炼的序幕,已然拉开。
风中,那冰冷的低语似乎仍在萦绕,带着宿命的回响。
离开那处临时避风的洼地,三人循着左手印记那微弱却固执的指引,在无边无际的暗红荒原上跋涉。
脚下的土地仿佛永远没有变化,干硬,龟裂,吸饱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色。
稀疏的黑色怪木如同垂死的哨兵,僵立在各处,扭曲的枝桠指向低垂的天幕,仿佛下一刻就要给他们狠命地一击。
空气中无声地透露着某种深深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