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低沉而恳切,没有丝毫推诿,却将所有的因果与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沈月静静听着,并未立刻言语。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依旧倚靠着他坚实的右肩,感受着那份支撑带来的暖意与安定。
片刻后,她略显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知晓。”
短短三字,却蕴含着通透的理解。
她微微侧首,望向洞壁摇曳的影子,仿佛在回忆那濒死的痛苦与随后涌来的生机。
“那时……五内如焚,灵台将熄,我能感觉到……是有一股力量,强硬却温暖,将我从无边黑暗中拉回。”她的声音渐次坚定起来,
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楚阳充满愧疚与紧张的双眼,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心实意的弧度:
“楚公子,此事,非你之过,更非你之罪。请不必……因此挂怀。”
听到沈月这番清晰明了、甚至带着宽慰的话语,楚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暖流与责任感包裹。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立下誓言般,一字一句道:
“姑娘明鉴。楚阳今日,非为折辱,实为救命。此心……昭昭,可鉴日月。这份……这份‘交付’,楚阳铭记于心,绝不敢有丝毫轻慢。今后,定当竭尽全力,护姑娘周全。”
他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沉重如山。
沈月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真诚、责任,还有一丝她此刻不愿去深究的、超越了普通之谊的触动。
她轻轻合眼,再次将头靠回原处,低语如烟:
“嗯……我信你。”
洞内,气氛不再仅仅是微妙的沉静,更添了几分历经生死、打破桎梏后,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与羁绊。
他低头,凝视着沈月因脱力而微显苍白、却别有一种脆弱柔美的侧脸,那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栖息,仿佛栖息在了他的心尖。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淬炼过的精钢,在他心中凝聚。
他在灵魂深处暗暗刻下誓言:
自此刻起,眼前这人儿,便是他楚阳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珍宝。
她的安危,她的喜乐,她的未来。
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宗门铁律,世俗樊笼,但凡有敢伤她、辱她、令她难堪者,他必以手中之剑——
荡平。
这份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坚定,更永恒。
楚阳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属于她恢复正常体温的微凉触感,以及那虽微弱却已自成循环的平和气息,
他一直紧绷如弦的精神,终于得以略微松弛。
沈月怔怔看着楚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羞愧地无地自容。
楚阳系好衣带,转身看向旁边的沈月。
他肩上的伤口因方才的激烈运动而重新裂开,鲜血渗出,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楚阳低头,对上她怔忪的目光,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
“情毒已解,”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亲密不曾发生,
“你的修为保住了。”
沈月张了张嘴,羞涩地不知该说什么。
感谢?道歉?还是……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但沈月却从中听出了不同以往的意味。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冷言相对,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心跳,似乎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山洞外,月色依旧清冷。
而山洞内,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自那日山洞解毒后,沈月发现自己无法再用从前那般纯粹厌恶的目光看待楚阳了。
那份冰封的、属于缥缈峰圣女的骄傲,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探究与困惑的视线,悄悄追随那个玄色的身影。
……
同行之路不可避免。
沈月原以为接下来将会是一场令人窒息的煎熬,却没想到楚阳并未如传闻中那般纠缠聒噪。
他依旧会漫不经心地笑,会说些不着调的话,但在沈月凝神探查路径或是调息恢复时。
他会自然而然地守在丈许之外,指尖把玩着一片草叶,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将那似有若无的护持之意,掩藏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
这细微的变化能瞒过旁人,却逃不过一直将心系在楚阳身上的小柔。
“楚阳哥哥,你看这朵花,像不像你上次给我摘的那朵?”
小柔挤到楚阳身边,举起一株淡紫色的小花,努力想让他的目光从那个清冷的身影上移开。
楚阳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随口应道:“嗯,像,小柔眼光真好。”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闭目调息的沈月,确认她气息平稳无虞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小柔的眼睛。
她顿时觉得手里的花不香了,小嘴一瘪,酸溜溜地低声道:
“是啊,我眼光最好了,好到只能看到某个人的后脑勺……”
楚阳闻言,这才回过神,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柔,你又胡说八道。”
小柔扭开头,心里更委屈了。
晚间宿营时,这股委屈达到了顶峰。
她看着楚阳习惯性地将烤好的、最鲜嫩的肉脯先递给沈月一份(尽管对方通常只是淡淡地接过,并不食用),
小柔终于忍不住躲到营地边缘的大树下,抱着膝盖生闷气。
不一会儿,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是音音和苏璇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