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缥缈峰顶,沈月正过着物我两忘地修炼生活,突然被一道谕令打破了平静。
凌霄殿内,莫愁仙子轻抚玉简,对柳星长老温声道:“玄天宗少主白玉萌日前来访,在演武场偶遇月儿舞剑后便念念不忘。如今遣使求亲,事关两宗百年盟约。”她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
“月儿一向深明大义,作为她的师父,你去与她分说利害最为妥当。”
柳星在后山莲池畔找到沈月时,她正将长剑舞得光华流转,剑气激得满池莲叶沙沙作响。
“月儿。”柳星待她收势才开口,目光落在犹带寒芒的剑身上,
“你这惊鸿剑法愈发凌厉了,只是……过刚易折。修行之道,有时需如青藤攀附巨木,方能触及更高处的阳光。”
沈月执剑的手微微一顿,面带询问。
柳星与她并肩望向池中莲花:“玄天宗流云诀圆融通达,暗合天道。那白玉萌见你舞剑后闭关三日,对你……甚是倾心。”她语气渐沉,
“我缥缈峰如池中莲,清逸有余而根基尚浅。若得玄天宗这等参天巨木为依,方有福荫宗门之机。”
沈月静静听着,指尖拂过剑脊上映出的清冷面容。
“萌堂那孩子你是见过的。”柳星语气转柔,“不过三十便至元婴中期,一表人才,行事磊落,与你这圣女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月忽然还剑入鞘:“师父,恕弟子不能从命。”
她手腕轻翻,剑尖遥指池中那株最盛的并蒂莲:“只因这莲花再美,其根也深扎于此地淤泥。若有人定要将其移作他赏——”
剑光乍起即收,"嚓"的一声轻响,并蒂莲应声而断,茎叶分离地跌落在水面上。
“”——那便只能玉碎珠沉。”
柳星看着水中渐行渐远的残荷,一切已不言而喻。
她轻叹:“好……为师明白了。”
当柳星回禀沈月的决然时,莫愁仙子面色微沉。
她不由想起三日前白玉萌在演武场初见沈月的情景——
那时沈月一袭白衣胜雪,剑招如惊鸿照影。
收势时几缕青丝被香汗沾在颊边,杏眸中水光潋滟。
白玉萌手中的锦玉折扇"啪"地落地,这位见惯美人的玄天宗少主竟怔在原地,直到侍从轻声提醒才回过神。
“仙子剑法……当真令人心折。”他耳根微红,声音里带着未曾有过的悸动。
“哎,可惜了这段好姻缘呐。”
莫愁仙子叹息了一声。
一日,莫愁仙子座下一名心腹弟子快步趋前,“师尊!弟子听闻沈月师妹外出寻宝之时与合欢圣子行了苟且之事,元阴已失!”
莫愁仙子眼底闪过一丝将信将疑。
她深知沈月素来清冷自持,怎会……
“师尊!”座下心腹弟子见状,急忙上前低语,
“此事千真万确,有人亲眼所见沈月师姐与那楚阳……”
莫愁仙子眸光一凛,忽然起身快步走向刚进殿的沈月,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师尊?”沈月愕然。
玉手猛地将沈月的衣袖往上一挽——那颗她亲自点上的守宫砂,竟已消失无踪!
“你!”莫愁仙子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信任彻底粉碎。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而来,她反手一掌,身旁玉座应声裂开数道碎纹。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冰冷的呵斥声如同利刃,字字诛心,
“本座还以为你冰清玉洁,是我缥缈峰的骄傲!没想到你竟如此下贱,自甘堕落,与那魔道妖人苟合!你把我缥缈峰的脸都丢尽了!把你圣女的身份当成什么了?把你师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沈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师尊……我……”
“师姐息怒!”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李玉婵快步进殿,挡在沈月身前,急声道:
“师尊明鉴!月儿是为了救姝儿才中了七情蛛母的情毒,性命垂危之际,那楚阳是为救人性命才……才不得已为之啊!”
莫愁仙子胸口剧烈起伏,凌厉的目光从面色惨白的沈月,移到急切解释的李玉婵身上。
殿内空气凝滞,只听得见玉座上细微的裂痕蔓延的“嗞嗞”声。
“救人性命?不得已而为之?”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玉婵,你告诉本座,是什么样的‘不得已’,需要行那……苟且之事来解毒?!”
李玉婵“噗通”一声跪下,眼圈泛红:
“师尊,那七情蛛母的情毒霸道无比,非……非阴阳交融不能解!当时情况危急,月儿为了保护姝儿,硬抗了蛛母一击,吸入了毒气,那毒瞬间攻心。若非楚……若非那人恰好路过,以合欢派秘法引导毒素,月儿她……她早已香消玉殒了啊!”
她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哽咽:
“师尊,月儿是为了救同门才遭此大难,她醒来后亦是痛不欲生,自觉无颜再见师尊……求师尊明鉴,体谅月儿的苦衷与牺牲!”
沈月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来。
那单薄的身影立在殿中,显得无比脆弱,又带着一种被碾碎后仍试图维持的尊严。
莫愁仙子凌厉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弟子,那苍白的脸,破碎的眼神,以及空无一物的手腕……
怒火仍在胸腔燃烧,烧得她心肺俱痛,但一丝清晰的理智,如同冰水,缓缓浸入——是为了救同门。
是为了救她座下的另一个弟子。
“好……好一个救同门……”莫愁仙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后的沙哑。她缓缓坐回布满裂纹的玉座,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即便事出有因,”她看着沈月,一字一句,冰冷如铁,“你失贞于魔道妖人,已是不争的事实。”
“缥缈峰圣女,代表的乃是宗门的颜面与清誉,必须冰清玉洁,身无瑕秽。你……已不再适合。”
“即日起,废去沈月圣女之位,囚于思过崖静心洞。没有本座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李玉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莫愁仙子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沈月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寂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