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合欢派我的纯阳圣体硬核修仙 > 第131章: 冰冷无情
  心魔尊的身影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一个专门整理记录宗门案件的弟子前去给心魔尊送留影石。
  他看到心魔尊的居所“极乐天宫”却简陋得不像一宗之主该有的样子,除了一个蒲团、一张矮几,便只有堆到屋顶的玉简。
  心魔尊正端坐蒲团上,面前摊开着一卷《合欢宗规》原件——
  那是楚阳亲笔所书,字迹洒脱不羁,与现今宗门里刻板严苛的氛围格格不入。
  “放下。”他没有抬头。
  那弟子忙躬身将留影石放在矮几边缘,正要退出,却瞥见那卷宗规旁放着一件极不相称的东西——
  一株被封在透明琥珀中的桃花,花瓣娇艳如初绽,与这间冷寂的屋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是合欢宗最常见的桃树上的花,楚阳在时,最喜在桃花树下给弟子讲法。
  那弟子心头一跳,不敢多看,匆匆退出大殿。
  回去的路上,夜风送来零星对话:
  “……听说林枫在寒冰狱里冻僵了半边身子……”
  “要是楚圣子在,断不会这般……”
  后半句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桃林的香气里。
  那名弟子抬头望向夜空,月亮格外圆,他突然想起楚阳离开的那个晚上。
  楚阳踏月而去,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留给所有弟子一个洒脱的背影和那句:
  “好生跟着心魔尊修行,待我回来时,希望见到不一样的你们。”
  合欢宗确实不一样了。
  弟子们不再肆意双修,不再嬉笑打闹,修炼时辰一刻不敢耽误,宗门任务件件圆满完成。
  在外人看来,如今的合欢宗纪律严明,弟子勤勉,俨然是正道宗门楷模。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片“清明”之下,压抑着多少无声的恐惧。
  在经过寒冰狱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守门的弟子面无表情,如两尊石像。
  那弟子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住处。
  却在转角处,看到几个弟子偷偷在一株桃树下摆放贡品——
  几枚鲜果,一壶清酒。
  见到有人来,他们慌张地想要藏起,看清来人后,又松了一口气。
  “记录官……”为首的弟子苦涩一笑,“我们只是……祭奠一下过去的时光。”
  那名记录官友好地点点头,他们显然关系不错。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能带回桃花春风的人归来。
  而心魔尊,他似乎也在等待。
  只是没人知道,他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昔日合欢宗以情爱修炼,门下弟子风流多情。
  心魔尊接任管理后,将“情”定为战略资源,弟子需上交情丝换取生存点数。
  石室的空气是凝固的,沉甸甸压着,只有尘埃在几缕惨淡的光束里翻滚。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气味,像是陈年的香料彻底腐败后,又混入了金属的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挥发殆尽的空虚味道。
  这里曾是合欢宗储藏珍稀情念的“思源阁”,如今,只是“情矿”的废料堆积场,编号七七。
  阿箐拖着半人高的玄铁箱,箱底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刮出沉闷的声响。
  她穿着统一的灰色杂役服,宽大、粗糙,吸饱了这里的阴冷潮气,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僵死的皮。
  她的动作是重复了千万次后的麻木,从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抓起一把把黯淡的、如同劣质琉璃碎屑般的情丝残骸,塞进箱子里。
  这些曾经承载过痴男怨女炽热爱恋、婉转相思、蚀骨情欲的丝线,如今失去了所有光华,冰冷、脆弱,稍一用力就在指间化为更细微的粉末,连一点回声都不留下。
  心魔尊掌权后,“情”不再是修行的媒介,而是需要严格管控、定量开采、最终榨干每一分价值的“矿藏”。
  弟子需以自身凝炼的情丝换取生存点数,而像她这样的底层杂役,则负责处理这些被彻底吸干、再无利用价值的残渣。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阿箐缩回手,借着石壁缝隙透入的、永远像是黄昏的微光看去。
  一小截情丝混在灰败的残渣里,异常显眼。
  它并非完全无色,反而透着一种极淡的、将熄未熄的绯红,更奇特的是,它并非冰冷死寂,竟残留着一丝……
  温度。
  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意,如同冬日里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一点余温。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暖意似乎顺着指尖的血脉,极细微地颤了一下,直抵心口。
  在这片情感的坟场里,这一点点温度,足以烫得惊人。
  “七七区的清理进度,滞后了百分之三点七。”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石室门口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切断了凝滞的空气。
  阿箐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她猛地转身,低下头,视线只能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玄色官靴,靴面上暗绣着心魔尊麾下监察使特有的、缠绕的荆棘纹样。
  那监察使是个瘦高个子的男人,面皮青白,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只有审视与计算。
  他目光扫过阿箐,又落在地面上那半满的玄铁箱上。
  阿箐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截带着温度的绯色情丝,正被她下意识地攥在手心,藏在袖子里。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监察使的视线却像是有重量,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落在了她紧握的右手袖口处。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机械的牵动。
  “上交。”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划一,泛着冷光。
  阿箐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慢慢抬起颤抖的手臂,将紧握的拳头伸了过去。
  摊开手掌,那截绯色的情丝静静躺在掌心,那点不合时宜的暖意,在此刻显得如此致命。
  监察使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截情丝。他的指尖同样冰冷,触碰到情丝时,那情丝似乎极其微弱地又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青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一种混合了厌恶与一丝极淡兴味的冰冷。
  “离体七日,色泽未褪,触之生温……”他抬起眼,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入阿箐的眼底,“说明原主未死,执念未消。”
  石室里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阿箐感到一阵眩晕。
  监察使将情丝随意丢回阿箐掌心,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找到他。”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阿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监察使的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情丝与你气息已有一瞬交融。它若被高阶修士探查,溯源而上,你觉得,他们会认为这是谁留下的‘私藏’?还是……‘同谋’的证据?”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
  “杀了他,彻底湮灭这情丝。否则……”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阿箐煞白的脸上,
  “这根东西,就会变成指向你的利刃。届时,合欢宗的‘问心台’,会帮你记起所有被你遗忘的‘情感’。”
  说完,他不再看阿箐一眼,转身,玄色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但那是一种被巨大恐惧填满的死寂。
  阿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掌心里那截情丝的温度,原本只是微暖,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它轻微地、持续地搏动着,仿佛一颗遥远之外,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情丝离体,七日不死。
  原主……还活着。
  找到他,杀了他。
  否则……
  阿箐慢慢收拢手指,将那点微弱的、灼人的温暖,死死攥在掌心。
  她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合欢宗连她这样的杂役都不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