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日辰时,苏氏宗祠外锣鼓喧天。
  官府主簿与江南名医并排坐于东席。
  全族长幼齐聚一堂。
  祖母拄着龙头拐杖立于香案前。
  她双手捧起紫金皇商总印。
  “今日贡香封箱启运,老身便将这苏氏总印,正式交予长房嫡孙女执掌!”
  我刚上前一步伸出手。
  祠堂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慢着!这总印绝不能交到一个欺君罔上的毒妇手里!”
  三叔公带着四个粗壮家丁大步闯入。
  家丁身后抬着两口大木箱。
  他们将木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箱盖震开,霉烂刺鼻的灰黑香块滚了一地。
  官府主簿捂住鼻子站起身,脸色大变。
  “这是何物?怎会有如此刺鼻的铅粉腥臭!”
  三叔公捶胸顿足,指着我的鼻子痛哭流涕。
  “主簿大人明鉴!这是老夫今早从大房外库查出的皇室贡香啊!”
  “我这侄孙女掌管内库,竟用发霉劣香掺入铅粉以次充好!”
  “一旦运进京城,咱们苏家百口莫辩,这是要满门抄斩的欺君大罪啊!”
  堂下族老们纷纷变色。
  众人指着地上的劣香吵嚷起来。
  “天爷啊,拿铅粉毒香糊弄圣上,她这是要害死全族吗?”
  “大房怎会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
  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
  “胡说八道!内库贡香十日前便已封存,怎会变成发霉铅香!”
  这时,头顶半秃、脸色发青的谢云章扶着魏青央越众而出。
  他噗通一声跪在祖母面前。
  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祖母,三叔公所言句句属实,孙婿也是今日才知晓内情啊!”
  “娘子近来嫉恨青央表妹才干,整日待在房中睡大觉,对库房不闻不问!”
  “她为省下银两中饱私囊,竟私自买进这批发霉劣香充数!”
  “孙婿与表妹在百味阁试香十日,也是被她用两盒好香蒙蔽了过去!”
  魏青央也眼疾手快跪倒,拿着帕子抹起眼泪。
  “老太君,表嫂容不下我,昨晚还威胁要将我赶出苏府。”
  “可我腹中已经怀了表哥的骨肉,这是大房唯一的血脉啊!”
  谢云章挺直腰板。
  他高声向满堂族老叩首。
  “请祖母与诸位叔伯做主!娘子犯下欺君大祸,且成婚三年无所出!”
  “如今青央已怀上我谢云章的长子,当务之急是立刻废黜她的掌印之权!”
  “由孙婿与青央共同执掌总号,弥补亏空,保住苏家血脉与百年基业!”
  三叔公立刻在旁帮腔。
  声音震得祠堂瓦片嗡嗡作响。
  “大嫂!事关全族性命,不可再包庇这孽障了!”
  “依族规,当立刻缴了她的钥匙,绑去后山沉塘,向官府请罪!”
  祖母看着满地狼藉的劣香。
  她又看看信誓旦旦的谢云章。
  随即脸色铁青地一拍桌子。
  “来人!先把她的内库钥匙收上来,给老身彻查到底!”
  两个护院上前一步。
  三叔公得意地睨着我。
  他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
  我拂开衣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目光扫过谢云章肿胀发紫的脸。
  “夫君和三叔公一唱一和,连沉塘的麻袋都替我备好了?”
  “主簿大人,这外库搜出来的废香,可做不得定罪的凭据。”
  “不如请大人让人拿把斧头来,当场劈开这两口木箱的底座夹层。”
  “看看那夹层里头,到底藏着谁的字据,盖着谁的火漆暗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