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次日正午,知府衙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我坐在八抬软轿内,胡叔替我掀开一角轿帘。
三叔公戴着五十斤重的铁枷,胡子被扯得精光,由衙役推搡着锁进囚车。
跟在他身后的魏青央更是凄惨。
她体内的寒水绝子散彻底爆发,满脸满身都是流脓的烂疮,头发掉得只剩几缕,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滚开!别碰我!”
魏青央在囚车里疯狂抓挠着脸上的血泡,突然看见瘫在街角泥地里的谢云章。
谢云章因为体弱毒深,被官府判了终身在运河码头服苦役,此刻正拖着两条断了筋的废腿在泥水里爬行乞讨。
“谢云章!你这个天杀的废物!”
魏青央扑到囚车木栏上,冲着谢云章破口大骂。
“都是你逼我烧炭!都是你害得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要不是你贪那一百两银子,我怎么会去岭南那种瘴气窝里等死!”
谢云章抬起满是泥污的脸,抓起地上的烂泥砸向囚车。
“你这个毒妇还有脸骂我!”
“绝子散是你亲手塞进香炉的!是你害我断子绝孙、断了双腿!”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青央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谢云章脸上,谢云章趴在地上抓起马粪往回扔。
昔日口口声声情深义重的表兄妹,在囚车内外互相吐口水咒骂,引得满街百姓哄堂大笑。
三叔公缩在囚车角落里,绝望地捶打着胸口。
“完了,全完了......苏长贵死了,我三房也绝后了啊!”
我垂下眼帘,淡淡开口。
“胡叔,落轿帘,回府吧。”
“是,大小姐。”
囚车吱呀呀地驶向城门,魏青央全身溃烂,根本活不到走出江南地界。
七个月后,苏宅主院喜气盈门。
我平安诞下一对白胖康健的龙凤胎,全族震动。
百日宴当天,祖母满面红光地柱着龙头拐杖,亲自指挥下人将御赐的“天下第一香”金匾挂在正堂高处。
“好孩子,你不仅保住了苏氏百年的皇商清誉,更为我苏家延续了最尊贵的嫡系血脉。”
“从今日起,苏氏宗族上下三十六家分号,皆由你一人独断。”
我抱着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在满堂宾客的贺喜声中,亲手点燃了一炉极品鹅梨帐中香。
清甜温润的香气袅袅升起,再无半分前世的铅毒与血腥。
同一时刻,城外寒风呼啸的运河码头上。
双腿弯曲变形、头发掉光的谢云章,正跪在结冰的栈道上,背上压着一百斤重的漕运沙袋。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摊发黑的血沫,沙袋砸在地上。
监工的工头扬起皮鞭,狠狠抽在他溃烂的后背上。
“晦气玩意儿,又偷懒!”
“再搬不完这五十袋沙子,今晚连刷锅水都别想喝!”
谢云章蜷缩在冰冷的泥地里,摸遍破烂的衣兜,连买一碗最劣等止痛草药的三个铜板都凑不齐。
他望着城内苏氏香楼高高挑起的红灯笼,在鞭打声中发出垂死的哀嚎。
我抱着儿女登上香楼之巅,凭栏远眺江南万家灯火。
晚风拂过鬓角,满城芬芳皆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