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日五更,运河江面雾气弥漫。
  十艘挂着苏氏皇商旗号的大船顺流而下,驶入芦苇丛生的狭窄水道。
  我披着玄色大氅站在主船二层甲板上,听着四周水声里的异响。
  几十条快艇猛地从芦苇荡里冲出,飞抓钩锁死死扣住船舷。
  数十名蒙面水匪翻身登船,为首的正是三叔公之子苏长贵,身后还跟着一瘸一拐的谢云章。
  苏长贵提着滴血的鬼头刀,仰头冲我狂笑。
  “堂姐,五更天亲自押船,真是辛苦你了!”
  “谢兄昨晚把水路通关文牒送来时,我还不敢信你真敢带着十船真贡香出城!”
  谢云章拄着木棍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苏氏,你昨日让人拿脏水泼我、乱棍打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以为把我逐出族谱,就能独吞苏家家产了?”
  我扶着栏杆往下看,神色平静。
  “谢云章,你为了翻盘,连劫持皇室贡香的死罪都敢犯?”
  “死罪?”
  苏长贵一脚踹翻甲板上的铜灯,火油顺着木板蔓延开来。
  “只要把这十船贡香抢空,再放把大火把你和船队烧成灰!”
  “官府只会以为苏家大船水难失火,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谢云章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抬手指着底舱几十口贴着封条的大木箱。
  “长贵兄弟,快劈开箱子搬香。”
  “等抢了这批贡香卖去南洋,咱们下半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这个毒妇,把她锁进底舱,让她尝尝被烈火活活烤焦的滋味!”
  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前世香铺大火焚身的剧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退后半步,轻轻拍了拍手掌。
  “你们真以为,这箱子里装的是贡香?”
  “什么意思?”
  苏长贵脸色微变,挥刀劈向最近的一口大木箱。
  “给我全劈开!”
  咔嚓几声巨响,几十口木箱从内部被猛力撞碎。
  冲出来的根本不是香料,而是手持强弩长刀的官府水师与巡检司精锐!
  “奉命缉拿劫持皇纲水匪,格杀勿论!”
  水师统领一声暴喝,船舱两侧盾牌齐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水匪。
  水匪们猝不及防,顷刻间倒下一大片。
  “中计了!快撤!”
  苏长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船舷跳,却被三支重箭当胸贯穿,惨叫着跌入江心喂了鱼。
  谢云章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别杀我!官爷饶命,我是来报信的!”
  他猛地转头指向我,疯了一样嘶吼。
  “统领大人,我是苏家赘婿!”
  “这一切都是这个毒妇指使我干的!”
  “是她让我引诱苏长贵来劫船,她才是和漕帮勾结的主谋啊!”
  我站在高处冷笑出声。
  “谢云章,昨日全城百姓都看见我把你逐出族谱、乱棍打出,我指使你?”
  “况且真正的皇室贡香,早在三日前就已经走陆路押送进京了。”
  “我若不知你会勾结水匪截杀,又岂会用这十船空箱请水师大人入瓮?”
  水师统领冷哼一声,上前一脚踩住谢云章的脊背。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皇商掌印!”
  “勾结水匪、意图焚毁贡船,按大雍律当以叛乱罪论处!”
  统领手起刀落,寒光直接掠过谢云章的后脚跟。
  “啊!”
  两根脚筋被齐根挑断,谢云章在血泊里凄厉惨叫,彻底成了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江风吹散血腥味,胡叔快步登上甲板向我拱手道喜。
  “大小姐,京城八百里加急刚到,圣上大赞我苏家贡香纯净,赐下嘉奖圣旨了!”
  “另外,明日午时,便是三叔公和魏青央判刑流放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