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我再次站在北境难民营的手术帐篷外。
脚下堆满了设备。
便携式监护仪、恒温输血箱、备用发电机,连平时最紧缺的特效止血药都摆了整整一排。
三组麻醉医生轮番待命,影像专家围在临时工作台前,对着片子低声讨论。
“这可是沈院长的女儿,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回来。”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阵仗,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十年前,我的安安被推进同一片营地的手术帐篷。
那时候,只有一盏时亮时灭的无影灯和一袋快要见底的血浆。
还有沈云舒那句轻飘飘的保证。
可今天,因为躺在里面的是她和程亦白的女儿。
整个医疗组就能在十分钟内调来这么多东西。
那我的安安呢?
她算什么?
顶多算是他们镀金上位、博取美名的垫脚石。
哪怕最后送出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们也照样能顶着救援英雄的名号,接受采访,拿到表彰,被人称一句仁心仁术。
此时,急救室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护士掀开帘子冲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血压维持不住了!救治窗口最多还剩二十分钟,再不手术,孩子真的撑不住了!”
周承山快步走到我面前。
“顾沉,你都已经进来了,就别再拖了。”
“这台手术除了你,没人敢接。”
我抬眼看向四周。
“这里有最好的设备,最充足的血源,还有这么多专家。”
“况且,孩子的父母不也是十年前北境救援的功臣吗?”
“要救,怎么也轮不到我。”
程亦白脸色一白。
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十年前的事。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很快涌了出来。
“是,我当年是上过手术台,可那次之后我的手就废了,再也做不了高强度手术。”
“顾医生,我承认我现在不如你,也承认你比我强。”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声音沉闷。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才十岁,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肯救她,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朝我爬近半步,额头重重磕下去。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这一跪,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人的怒火。
“顾医生,你也太过分了吧!”
“人家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医生的天职不就是救人吗?你拿一个孩子撒什么气!”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伸手拉我,有人推着器械车往手术室方向撞。
“别耽误了,赶紧进去!”
“今天你必须主刀!”
混乱中,沈云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重,像是终于压不住情绪。
“顾医生,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但里面躺着的是我女儿。”
“只要你能救她,我沈云舒欠你一条命。”
隔着口罩,她依旧没有认出我。
我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们这么想让我进去?”
周围安静下来。
“可就算我进去了,就算我拿起了手术刀……”
我转过脸,看着沈云舒和程亦白。
“你们怎么知道,关键时刻我不会也手一抖,划破她的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