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
  沈云舒的脸色瞬间变了。
  程亦白也像是被那句话刺中,猛地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可很快,他又哭着扑到沈云舒身边。
  “云舒,别跟他说了,孩子真的等不了了……”
  沈云舒咬紧牙,掏出手机,飞快拨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营地外忽然涌进一群记者。
  镜头、话筒、闪光灯,几乎是瞬间怼到我脸上。
  沈云舒站在镜头前,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我的女儿躺在里面,血压已经维持不住了,救治窗口只剩最后十几分钟。”
  她指向我。
  “而这位号称边境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明明有能力救她,却始终拒绝进手术室。”
  程亦白瘫坐在地上。
  “我已经给他跪下了,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可他就是不肯救我的孩子……”
  镜头齐刷刷转向我。
  有人当场开了直播。
  很快,消息传遍网络。
  #顶级医生拒救十岁重伤女孩#
  #孩子父亲下跪求救仍被冷漠拒绝#
  #无国界医生到底是救人,还是摆谱?#
  评论一条条滚得飞快。
  “这种人也配当医生?”
  “孩子有什么错?有私人恩怨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建议吊销执照,永远别让他上手术台。”
  沈云舒像是彻底失控,突然扑上来,拼命把我往手术帐篷门口推。
  我猝不及防,踉跄着撞上器械车,手腕磕在金属边缘,疼得一阵发麻。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恨意。
  “顾医生,我女儿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抬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可笑。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只不过那时候,是我抱着浑身是血的安安,求她给她做手术。
  “云舒,求你了,她才十岁。”
  “你答应过我,你一定能救她。”
  她那时抬手替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几乎残忍。
  “放心,有我在。”
  可后来我才知道。
  她转身进了手术帐篷,却把手术刀递给了程亦白。
  程亦白第一次独立清创,手一抖,划破了安安的动脉。
  沈云舒明明就在旁边,却等到一切无法挽回才接手。
  最后,她走出来,红着眼对我说。
  “对不起,我尽力了。”
  回忆和现实重叠。
  我的手腕被沈云舒攥得发疼,耳边全是记者的追问和众人的咒骂。
  我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四周安静了一瞬。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进这间手术室吗?”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怕。”
  沈云舒皱眉。
  “你怕什么?”
  我看向她,又看向程亦白。
  “我怕我一进去,也会变成你们。”
  程亦白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发抖的手。
  “十年前,就在这片营地,就在这样的手术帐篷里。”
  “你们也说,孩子撑不住了。”
  “你们也说,医生已经尽力了。”
  “可我女儿不是死于伤势过重。”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是死在程亦白那把拿不稳的手术刀下。”
  程亦白猛地后退半步。
  我摘下口罩。
  四周瞬间死寂。
  沈云舒瞳孔一缩,嘴唇颤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你是顾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