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的脸,白得像纸。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陌生的痕迹。
可她找不到。
十年过去,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跪在手术帐篷外,除了求她什么都做不了的男人。
程亦白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沉……你怎么成了无国界医疗队的人?你以前明明最怕见血,连手术室都不愿意进……”
我低下头,笑了一声。
“因为我每天都在后悔。”
“假如当年站在安安手术台前的人是现在的我,她就不会死。”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报警声。
沈云舒别开视线。
“顾沉,当年的事是意外。战地条件那么差,谁都不想的。”
我抬眼看她。
“那如果不是意外呢?”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如果程亦白不是因为伤情复杂才失败,而是手抖误判了最基本的清创范围,操作中划破了安安的动脉呢?”
程亦白猛地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骤然靠近镜头,情绪几近失控。
“顾沉,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救回你的女儿。可你不能因为恨,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
沈云舒也终于反应过来,挡在他面前。
“顾沉,你够了。”
“孩子现在还在里面抢救,你却拿十年前的旧事来拖延时间。”
她指着我,声音发狠。
“你不就是为了给自己见死不救找借口吗?”
围观的人又开始动摇。
“对啊,十年前的事谁说得清?”
“他女儿死了是可怜,可也不能拿别人的孩子报复吧。”
“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造谣。”
我擦掉手腕上的血,冷笑出声。
“证据?”
我看向程亦白。
“那我问你,十年前我女儿送进手术帐篷时,生命体征虽然危险,但腹部贯穿伤并没有直接累及大血管,对不对?”
程亦白脸色一僵,没有回答。
“术前超声提示,出血点在浅层创面附近,按标准流程先压迫止血,再扩大视野,至少有抢救机会,对不对?”
他依旧不说话。
我往前逼近一步。
“可你为了证明自己能独立完成手术,跳过二次探查,直接下刀清创。”
“第一刀偏离记录位置一点七厘米,划破了她的动脉。”
“术中出血量从两百毫升飙到一千四百毫升,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周围彻底死寂。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份被我保存了十年的扫描文件。
“这是当年的原始麻醉记录。”
“你们后来交上去的死亡报告,写的是伤势过重,抢救无效。”
“可麻醉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术中突发喷射性出血,疑似医源性血管损伤。”
程亦白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云舒脸色铁青。
“几张来历不明的纸,就想定我们的罪?”
“顾沉,你别忘了,当年最终手术记录是我签的字。”
“我说是伤势过重,就是伤势过重。”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是啊。”
“所以这十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从我摘下口罩开始,那个电话就一直处于接通状态。
我按下免提,把手机举到记者的话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