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
  “沈主任,程医生,你们……还记得我吗?”
  仅仅这一句话。
  沈云舒原本强撑镇定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程亦白更是猛地抬头,眼底的恐惧几乎藏不住。
  通话还在继续。
  “我能证明,顾沉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叫林曼。十年前北境医疗队的巡回护士。”
  电话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台手术,我就在旁边。”
  “当时沈主任明明已经穿好手术衣,却把主刀位置让给了程亦白。她说,让他试试,自己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
  程亦白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曼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程亦白术前没有复核清创范围,下刀后层次也分错了,我提醒他位置偏深,他还坚持继续。”
  “出血后,更是连最基本的压迫止血都不会,陆主任接手时,安安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我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哪怕这些话我早就听过。
  可真正从当年的见证人口中说出来时,胸口还是像被重新剜开了一遍。
  林曼哽咽着继续。
  “事后,她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调离国内医疗系统,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手术帐篷里的监护仪,还在一声一声刺耳地响。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了。”
  “直到五年前,我在边境又见到了顾沉。”
  林曼的声音彻底哽住。
  “他第一次进手术室,手抖到连器械都拿不稳。可是后来,他一次次逼自己站上手术台,一次次救回那些别人都放弃的人。”
  “顾沉,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个孩子。”
  电话里的哭声断断续续。
  冷风裹挟的死寂,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我慢慢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人群。
  刚才还指着我骂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有人小声说:“原来他女儿真是被她们害死的……”
  “还把人家逼到镜头前道德绑架,太恶心了。”
  “自己的孩子是命,别人的孩子就能拿来练手吗?”
  沈云舒终于慌了。
  她赤红着眼,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那又怎么样!”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顾沉,我承认当年我对不起你,可里面躺着的是我女儿,她才十岁!”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
  “让她替我们偿命?”
  “你这样做,和当年的我有什么区别!”
  程亦白也跌跌撞撞扑到我面前,不住地磕头。
  “顾沉,对不起……”
  “当年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的女儿。”
  “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啊,她也才十岁……”
  他抬起满是泪的脸看着我。
  “求你,救救她。”
  就在这时,手术帐篷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护士冲出来,脸色惨白。
  “顾医生!”
  “病人血压掉下去了,瞳孔反应也开始变弱!”
  “再不手术,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