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
手术帐篷的帘子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掀起,里面灯光惨白,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扑出来。
耳边嗡的一声。
时间仿佛又退回十年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灯。
安安躺在推床上,小脸白得吓人,却还攥着我的手指,小声喊我。
“爸爸,我疼。”
“爸爸,我会不会死啊?”
我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不会的。”
“妈妈是最厉害的医生,她一定会救你。”
她信了。
所以她闭上眼被推进去的时候,还努力朝我笑了一下。
可我等来的,不是她平安醒来。
是沈云舒红着眼走出来,对我说尽力了。
我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
安安。
你知道吗,爸爸这十年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那天没能冲进手术室。
后悔把你的命交给了不配拿手术刀的人。
爸爸后来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在炮火里抢救伤员,学会了在断电的帐篷里做手术,学会了把一条条快要断掉的命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可爸爸最想救的那个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顾沉!”
沈云舒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恐惧。
“求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程亦白跪在地上,额角鲜血直流。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人愧疚,有人紧张,有人不敢出声。
我低头,看向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这双手曾经因为安安的死,连刀都不敢碰。
后来又被我硬生生逼着,稳到可以在最危险的地方救人。
“把术前影像给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护士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把平板递到我手里。
我扫了一眼。
孩子腹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情况比报告里更糟。
但不是没有机会。
我抬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准备手术。”
沈云舒怔怔看着我。
程亦白像是终于活过来一样,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没有再看他们。
转身走进帐篷前,我停了一下。
“沈云舒。”
她猛地抬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救她,不是因为原谅你们。”
“是因为她才十岁。”
“也是因为我女儿当年想活下去。”
说完,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无影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的手还在抖。
护士担忧地看着我。
“顾医生……”
我伸出手,盯着自己的指尖。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阵颤抖被我一点点压了下去。
我戴上手套,站到手术台前。
躺在上面的女孩闭着眼,脸色灰白,睫毛还沾着泪。
她和我的安安一样大。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低声开口。
“开始手术。”
时间被拉得很长。
每一次监护仪尖锐报警,都像一把刀扎进耳膜。
外面的人全都不敢说话。
沈云舒站在帐篷外,双手合十,嘴里一遍遍念着女儿的名字。
程亦白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一次,两次,三次。
护士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颤意。
“血压回升了!”
下一秒,监护仪上的曲线重新跳动起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女孩的心率突然猛地往下掉。
警报声再次炸响。
护士脸色瞬间惨白。
“顾医生!”
“她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