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冯采薇噗通一声跪在老太爷脚边。
老太爷正拄着龙头杖站在祭台正中,原本赞许地看着沈鹤亭。
沈鹤亭裹着厚重的狐裘,双腿肿胀,却强撑着挺直腰板。
未被打断前,老太爷刚刚宣布了表彰之词。
“此次宫廷贡香,鹤亭闭关半月,日夜守炉,实乃我沈氏大功臣!”
台下江南众商贾纷纷拱手道贺。
沈鹤亭得意地昂起下巴。
三叔公坐在族老席首位,摸着山羊胡,朝冯采薇递了个眼神。
冯采薇这才高声打断了大典。
“老太爷慢着!在表彰鹤亭哥哥之前,采薇有一桩欺族大罪要揭发!”
老太爷眉头微皱,顿住拐杖。
“今日乃封贡大典,裴大人尚在座中,何事如此惊慌?”
冯采薇猛地转过身。
她将手中那包正在冒烟的乌黑草叶,狠狠掷向我的脚边。
草包散开,一股浓烈的腐肉恶臭瞬间在祭台上炸开。
我早有准备,顺着她的心意抬起手帕掩住口鼻,后退了两步。
冯采薇猛地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大家快看!她掩鼻后退了!”
“这包乃是奇臭无比的腐尸草,温知意若真丧失了嗅觉,怎会闻见臭味?!”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众商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冯采薇转向老太爷,眼眶通红,声音凄厉。
“老太爷!大少奶奶根本就没有得什么鼻渊失嗅症!”
“她假装失嗅整整一年,就是为了故意怠工,逃避研制贡香的重任!”
“半月前她更是借口鼻窍闭塞,把烟熏火燎的熬香苦差推给鹤亭哥哥!”
“害得鹤亭哥哥在密室受尽寒火折磨,她自己却在偏院享清福!”
“此等欺瞒宗族、陷害亲夫的毒妇,怎配执掌我沈氏首席大司香之印?!”
三叔公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大声帮腔。
“好个心机深沉的妇人!竟敢拿皇家贡香的差事做戏!”
“依我看,大房既由这等毒妇当家,至今又无半点子嗣,早不配掌管沈家!”
“老太爷,不如趁早收回大司香印信,连同皇商金印一并交由二房代管......
族人们纷纷起身指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台上。
“亏我们还以为她为试古方伤了身子,原来全是装的!”
“把苦差推给夫君,自己坐享其成,简直丢尽了沈家的脸!”
老太爷气得胡须发抖,手中龙头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温知意!采薇所言可是真的?!”
“来人!去请宗祠家法,今日便收回她的大司香印信!”
沈鹤亭更是暴怒。
他拖着浮肿的双腿冲过来,一把死死掐住我的手腕。
他眼圈乌青,嘴唇发紫,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腐败的腥臭。
“毒妇!你竟敢骗我替你受这半月的罪!”
“害得我双腿酸麻、日夜咳痰,你却在院里看我的笑话!”
“给我跪下!当着全族人的面,给采薇磕头认罪!”
他用尽全力往下按我的肩膀。
手腕上的九连环沉香锁硌得我生疼。
我眼神一冷,反手扣住他虚浮的脉门,用力将他的手拂开。
沈鹤亭下盘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我理了理衣袖,迎着满场千夫所指,发出一声冷笑。
我抬起手,指向祭台中央那尊紧闭的御赐九龙合香炉。
“我是否怠工欺瞒容后再议,今日内务府裴大人亲临,按商战行规需摆开白鹤听香阵开炉定品,夫君苦熬半月的贡香就在炉中,何不先开炉让天下人品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