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坐在主宾席上的裴大人放下茶盏。
  他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温大司香所言极是。”
  “本官奉旨查验皇家贡香,一切以炉中香品为准。”
  “先摆白鹤听香阵,开炉验香,其余家事容后再断!”
  沈鹤亭扶着冯采薇站稳。
  他听到要开炉,脸上立刻露出狂傲的笑意。
  “开就开!”
  “你这毒妇还想拖延时间不成?”
  “这炉香乃是我用采薇寻来的极品沉香,钉死门窗足足熬了十五日!”
  “待会儿瑞气冲天、灵鹤起舞,获得了裴大人嘉奖,我立刻休了你这毒妇!”
  冯采薇也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鹤亭哥哥的心血岂是你能比的?”
  “今日之后,这首席大司香的位置便是我的了!”
  八名香行伙计抬着八只半人高的鎏金竹笼走上祭台。
  竹笼围在九龙合香炉四周。
  笼门打开。
  八只通体雪白、头顶丹红的通灵白鹤迈步而出,引颈长鸣。
  沈鹤亭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到九龙合香炉前。
  “诸位同仁,且看我沈家大房熬制的绝世贡香!”
  他双手握住滚烫的赤金炉耳。
  他猛地发力,一把揭开了沉重的九龙炉盖。
  炉盖掀开的刹那,并无半点祥瑞紫烟升起。
  一股浓黑如墨、带着刺骨寒意的腥甜黑雾,猛地从炉膛内喷涌而出。
  祭台上的温度骤降。
  黑雾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竟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离香炉最近的两只白鹤连惨叫都未发出。
  它们双腿一软,扑通倒地。
  鲜血从白鹤的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
  两只白鹤抽搐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其余六只白鹤惊恐万状。
  它们扑扇着翅膀四处乱撞,凄厉嘶鸣。
  台下众商贾吓得脸色惨白。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连连后退,桌椅翻倒一片。
  “天哪!灵鹤暴毙了!”
  “这炉里熬的是什么剧毒之物?!”
  站在炉前的沈鹤亭躲闪不及。
  他被炉底反扑出的极寒黑气迎面撞在胸口。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向后仰倒,顺着祭台高阶滚落下去。
  他四肢剧烈抽搐。
  他捂着脖子张大嘴,哇地狂呕出几大口黑血。
  那黑血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夹杂着细碎的冰碴。
  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太爷吓得扔了拐杖,扑到台阶边大喊。
  “鹤亭!我的孙儿!”
  “裴大人,快救命啊!”
  裴大人面色大变,飞身掠上祭台。
  他先是用银针探入炉灰,银针瞬间寸寸碎裂。
  他紧接着冲下台阶,一把扣住沈鹤亭的脉门。
  他又翻开沈鹤亭的眼皮查看。
  片刻后,裴大人猛地甩开手,厉声喝道。
  “大胆沈氏!”
  “竟敢在皇家贡香中掺入西域违禁剧毒‘雪域寒麝’!”
  “此毒遇火化为绝嗣阴煞!”
  “掌炉人沈鹤亭已寒毒入髓、下焦阳气死绝,终生绝嗣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老太爷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沈鹤亭瘫在黑血中,死死抓着自己的下半身,眼珠暴突。
  “不可能......我怎么会绝嗣......”
  “我只是腿肿体寒啊!”
  冯采薇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她眼珠乱转,突然转身带人冲进后院。
  片刻后,她捧着一只紫檀空木匣尖叫着跑回来。
  “搜出来了!”
  “这是从温知意院里搜出来的寒麝空匣!”
  “是她!”
  “是温知意怀恨在心,把毒药调包进香炉里,借刀杀人毒害鹤亭哥哥!”
  沈鹤亭听闻此言,疯了一样在血泊中嘶吼。
  “温知意!你竟敢害我断子绝孙!”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沉塘!立刻沉塘!”
  三叔公趁机跳出来,指着我高声大呼。
  “毒妇谋害亲夫、亵渎皇贡!”
  “快将她押送官府,凌迟处死,莫要连累我沈氏满门!”
  几个健仆拿着麻绳朝我逼近。
  我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我平静地指向后院书房的方向。
  “急什么,毒是谁下的,去把夫君书房通风口的那片琉璃瓦取下来,一验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