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谢无妄抓住我的手臂,将我带出了门。
  我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几次险些摔倒。他没有停,直到将我按上药峰院中的石台。
  宁扶月被送到我身后。她腕上的红线浮了起来,一端缠住我的手腕,另一端仍连在她皮肉里。
  我往外扯,红线骤然收紧,割出一道血口。
  “别碰。”谢无妄扣住我的手,“转劫契未解,你挣不开。”
  他将两条锁链压上石台,分别锁住我的双腕。我试着站起来,膝弯却被灵力压住,只能跪在宁扶月身前。
  雷声越来越近。
  我仰起头,终于看清云里那道正对着我的白光。
  “师尊,我的灵骨还断着。”
  谢无妄俯身检查锁扣,没有回答。
  我抓住他的衣角:“我会死的。”
  他手上停了一下。
  我急忙往前挪,锁链绷得笔直:“你放开我。让我自己走,我不闹了,也不去碰那杆秤。”
  他将衣角从我指间抽走。
  “从前那些劫力,你都承下来了。”
  “可你说,那是药。”
  我说得很轻,他离得近,一定听见了。
  宁扶月在身后哭起来:“师尊,红线好疼。”
  谢无妄越过我,将她护腕边缘的血擦净。
  “忍一忍,很快便好了。”
  我还想叫他,白光已经落下。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被压得伏在石台上,雷从腕上的红线钻进来,顺着手臂冲向胸口。断骨处像被重新撬开,我张着嘴,连惨叫也发不出来。
  锁链另一端,谢无妄仍握着宁扶月的手。
  我用力蜷起手指,指甲刮过石面,留下一道血痕。
  不能就这样死。
  我试着吸气,胸口却疼得像要裂开。第一口气散了,第二口仍散了,我咬着牙,按这一年来练过无数次的顺序,一点点将气息往下压。
  雷光撞上被封死的经脉。
  封印裂开时,我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剑鸣。
  胸口那截断骨亮了。
  刺进来的雷没有继续往里钻,反而沿着断口聚拢。我僵死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指尖抵住石台,竟撑起了半边身体。
  “照雪,停下!”
  谢无妄终于转向我。
  他伸手按我的肩,掌心刚落下,便被一道雷光弹开。
  我看见他袖口裂了,指腹上有血。
  “断了五年的劫骨,怎么还会再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刚才怎么也抬不起来的手,此刻攥紧了锁链。
  金属被雷烧得通红,我咬牙往外一扯,锁环从中间熔开。谢无妄拔剑欲压住雷势,宁扶月却忽然尖叫,腕上的红线将她往石台边拖。
  他回身扶她,剑锋偏了半寸。
  我扑过去,握住了剑柄。
  他转过头:“松手!”
  我没有松。
  这把剑太重,我从前试过许多次,他都不许我碰。如今雷光裹着右臂,我将剑一点点抬起来,对准仍连着我们手腕的红线。
  宁扶月捂住手腕:“师姐,不要!”
  剑落下去,悬在我们之间的红线断在石台上。
  腕骨里却仍有一截暗红,怎么也褪不去。宁扶月后退时,那一处又狠狠勒了一下。
  我斩断了引雷的线,转劫契却还留在身体里。
  她踉跄后退,谢无妄伸手将她拦进怀里。我趁机扯下左腕松动的锁链,跌出石台。
  院门就在前面。
  我刚迈出一步,肩头便被他扣住。
  “跟我回去。”
  熟悉的灵力再次钻向经脉,我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剑。
  我不想再躺回那张床上。
  我反手将剑刺进石台,体内尚未散尽的雷沿剑锋涌出,石台炸开,将我们震向两边。
  我滚下台阶,撞开院门,顺着山道扑了出去。
  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停。
  雷光托着身体掠过山崖时,我只能死死护住胸口那一点热意。直到撞进葬剑谷的枯草里,才发觉自己仍在喘气。
  一双手翻过我的手腕,指尖沾了残留的药汁,在石上写字。
  别再吃他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