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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行字,伸手去抓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她按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探进衣领,摸到断骨的位置。我疼得蜷起身,她立即收手,将一块叠好的布塞进我嘴里。
随后,她用银针挑开了我腕上的伤口。
黑红的药汁顺着血流出来,疼痛直窜肘弯。我咬紧布,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最后一滴流尽,才感觉手指又能动了。
她将我拖进崖壁下的石洞,替我裹好手腕,端来一碗水。
我没敢接。
她看了我一眼,自己先喝了一口,才把碗放回我手边。
“多谢。”
她摇头,不说话。
我借洞口透进的光看清她的脸,忽然想起来:“你是药峰的柳七?”
从前送药的药童提过她,说她犯过错,被赶到葬剑谷,不许再回药峰。
她点了点头。
我想问是什么错,她却拉开衣领。
她颈侧有一道旧伤,沿着喉咙直没入胸口。再往下,是大片被雷烧过的瘢痕,断骨的位置与我一模一样。
我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柳七从石缝里取出半本残册,翻到夹着枯叶的一页。
乙囊,雷入心脉,失声。
她指了指自己,又翻到残册最前面。
那一页写着她从药童升为药师的年月,后面才添上
我将那一页看了两遍,才问:“你也是?”
她垂下眼,把残册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接过来,翻到后面,看见了熟悉的封脉图。图旁写着四个字:无垢劫骨。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里还在发热,方才雷光聚拢的地方,正一下一下地疼。
柳七拿过册子,在空白处写:你能炼,不必只装。
我看了许久,才抬头:“我的骨头,还能长回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胸口。
我想起雷落下来时,那一声极轻的剑鸣。
“可师尊说,我是废灵根。”
柳七握住我的手腕,将封脉图贴在旁边。那些线条一一对上他留下的指痕,她又翻回前页,指向无垢劫骨四字。
我攥着纸,手越来越紧。
“他知道,是不是?”
柳七没有替他回答,只将我攥皱的纸一点点展开。
封脉图下还有一行朱批:劫骨若续,当即重封。骨全,则囊不可制。
我认得谢无妄的字。
“所以他不许我练剑。”
柳七按住我的手,不许我再用力。她翻到另一页,指给我看转劫图上相反的两条脉路。
一条将雷引入骨中,另一条通向腕外,被朱笔重重划掉。
旁边的小字写着:劫有来处,逆脉则返。活囊须通逆脉;囊死,余劫沉入母阵,以受益者气运玉镇存。
“能还回去?”
她看了一眼我的胸口,摇头,在纸上写:你现在撑不住。先养骨。
我没有再问,将那两条脉路记了下来。
洞外传来石子滚落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抓过残册塞回石缝,示意我往深处躲。
还没起身,洞口便被人挡住了。
“姜照雪,出来。”
送饭的师兄站在外面,身后两名弟子抬着那杆铜秤。秤盘撞上山石,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认得秤杆上那道划痕,是我傍晚扶着它走下来时,指甲刮出的。洞外已经黑透,提灯的弟子抬高了手,灯光正照在那一处。
他竟连这个也带来了。
“师尊说了,押回去之前,先称一称。”
他看见柳七,皱起眉:“你倒敢收留她。”
柳七挡在我面前,伸手拦住他。他一把推开她,我赶紧扶住,摸到她替我包好的伤布,已经被血浸透。
“别碰她。”
师兄看向我,手已按上剑柄。
“你还当自己是师尊护着的人?”
他跨进洞口,我扶着石壁站起来。
“她替人挡过雷,连话都说不出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也要把我弄成这样?”
他瞥了一眼柳七的伤,伸手便来抓我。
“师尊养了你五年,你就该听他的。”
我退开半步,将柳七留在身后。
谷顶忽然亮了。
残留的转劫红线勒进腕骨,第二道雷穿过云层,照亮洞口那杆铜秤。
我仍记得上一道雷有多疼。
手指已经抖得握不拢,我把它们一根根蜷紧,按着方才的吐纳,将气息送向断骨。
这一次,我没有躲。
雷落进掌心,我攥住滚烫的秤杆,将铜秤拖到了他面前。
“这回,换你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