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师兄拔剑劈向我的右臂。
我抬起秤杆挡住,剑刃撞上铜面,震得掌心伤口迸开。雷沿着剑锋窜过去,他立即松手,仍被掀出了洞口。
我握住他掉落的剑,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那道雷还没炼尽。
它撞在断骨上,我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师兄看见了,翻身便要扑过来,手指直点我的腕脉。
几个时辰前,在升仙台上,谢无妄也是这样按住我。
我往后退,手腕仍被他扣住,灵力钻进经脉的刹那,刚恢复的右手又开始发麻。
“你当师尊的封脉术,是随便挣得开的?”
他拧过我的手,朝另两人喝道:“上锁!”
我疼得弯下腰,咬住嘴唇,将散乱的气息一点点压回胸口。
雷光在那里聚拢,断骨发出一声轻响。
我抬起头。
他还扣着我的腕脉,脸上的笑却收了起来。
下一刻,雷从经脉中冲出。他松手已来不及,整条手臂被震得垂落。我趁势握紧剑,一步逼到他面前。
他踉跄后退,撞上铜秤。
剑锋贯穿他的肩头,将他钉在秤架上。
那两名弟子刚取出锁链,便停在原地。
师兄伸手拔剑,雷光沿着伤口一闪,他惨叫着缩回了手。
我撑着秤杆,才没让他们看见发抖的膝盖。
他抬头看我,嘴唇已经白了。
方才来抓人的弟子仍拎着锁链,我将剑往下压了半寸。
“放下。”
铁链落在铜秤旁,响得他浑身一抖。
“姜照雪,你敢伤同门,师尊不会饶你!”
我往前一步,他立刻往后缩,伤口牵在剑刃上,又是一声惨叫。
“回去告诉他,我不吃了。”
我拔出剑,退到洞口。他被两名弟子接住,还想开口,我将剑尖转向他,他们立即架着人往谷外逃。
直到脚步声消失,我才松开秤杆。
剑掉在地上,右手已经肿得握不起来。柳七扶住我,将干净的布压在掌心,我疼得直吸气,却忍不住低头看她。
“我打过他了。”
她点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
我靠着石壁坐到天亮,才重新拾起那把剑。
“那本册子,能再让我看看吗?”
柳七取出残册。我翻到封脉图,指着胸口断骨的位置。
“伤后封脉,我今日才挣开。可这骨头,五年前就断了。”
我摸过剑脊,想起摔下山崖前,背后那一下刺痛。
“我要回试炼崖。”
柳七拦住我,指了指肿起的右手。
我换成左手提剑。
“我只去看看,不和他打。”
她仍没让开,取出药布,替我将手指一根根固定好,才从残册上撕下一张画着封脉图的纸,塞进我的衣襟。
我将纸压好,沿葬剑谷的旧道往上走。
试炼崖就在谷的另一侧。走到当年失足的地方,我腿上一软,扶着树干才站住。
五年前,我也是扶着这棵树,等谢无妄带我们下山。
身后忽然响起剑出鞘的声音。
“放下剑。”
裴渡站在山道上,腰间悬着戒律堂的令牌。
我没动。
他的目光落到我染血的袖子上:“药峰弟子重伤,谢长老命我带你回去。”
“他说我为什么伤人了吗?”
“他说你被劫力侵蚀,神志不清。”
我看着他,没有笑出来。
“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先随我回去查明。”
他走近一步,我将剑横在身前。
“回药峰,还是戒律堂?”
裴渡停住了。
我拉开衣袖,给他看腕上的勒伤。
“他们拿锁链来抓我。我若没有接住那道雷,现在已经被抬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伤口,仍未收剑:“你身上的劫力确实异常。”
“我知道。”
我喘了口气,往崖边挪了一步。
“可五年前,我还没有发疯。”
裴渡伸手来拦,我侧过身体,指向崖下。
“你先看一眼。”
那年我跌下去,后背撞上石壁,断骨的痛便是从那里炸开的。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抓住树根。
如今崖壁上仍有一道细长的裂口,藏在藤蔓后面。
裴渡看了片刻,收剑,攀住岩石跃了下去。
我蹲在崖边,看他拨开藤蔓,将手指贴上裂口。碎石剥落,一缕银白剑气从深处溢出,在他指腹划开了口子。
他立即收手。
我认得那道剑气。
初学握剑时,我连剑诀都记不全,谢无妄便握着我的手,将灵气一寸寸送过剑身。
就是这个颜色。
“是他的,对不对?”
裴渡没有回答,沿着裂口又看了一遍,才跃回崖上。
“裂痕由内向外,剑气先击穿崖壁,再打中了人。”
我抓住他的衣袖:“我问你,是谁的剑气?”
他看着我,终于道:“谢长老的。”
我松开手,低头去找方才扶过的树干,却摸了个空。
裴渡扶住我,我立刻推开了他。
“别扶。”
我蹲下去,抱住自己的右臂,等胸口那阵疼过去。
他站在旁边,没有再催。
过了许久,我问他有没有留影石。
裴渡解下一枚,录下藤蔓后的剑痕。交给我时,他的手指仍带着血。
“我会查。”
我将留影石攥进掌心,拾起地上的剑。
“我要听他亲口说。”
裴渡横过一步:“谢长老如今在问心台,掌门也在。”
我绕过他,走上了回宗门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