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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心台下站满了人。
  我走到石阶前,守台弟子伸手拦住。裴渡从我身后过来,出示令牌,他们才让开。
  谢无妄站在掌门身侧,见到我,目光先落在我包扎的右手上。
  “谁让你出来的?”
  我将留影石放在台前,注入灵气。
  崖壁上的剑痕浮在半空,那缕银白剑气一出现,台下便有人认了出来。
  “是谢长老的剑气。”
  谢无妄没有看留影,径直向我走来。
  我握紧左手的剑,问他:“五年前,是不是你?”
  他停在三步之外。
  “跟我回去。”
  “是不是你震断了我的灵骨?”
  有人倒吸一口气。谢无妄看了一眼裴渡,裴渡却没有退。
  “弟子亲自验过,剑气从崖内击出,落点正对她当年坠崖的位置。”
  我紧盯着谢无妄。
  只要他说不是,我还会再去查。崖壁那么长,也许他只是恰好出过一剑,也许裴渡认错了方向。
  谢无妄开口:“是我。”
  我握剑的手松了一下,剑尖磕在石阶上。
  台下的议论声忽然远了。
  他又向前走,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
  “你当时劫骨将醒,若不压住,扶月撑不到升仙大典。”
  “她撑不到,就该断我的骨?”
  “她是宗门千年来唯一的飞升仙骨。”他说,“我答应过她,送她上天门。”
  我看着他。
  五年前收徒时,他也答应过我,要教我握剑。
  “所以你把它打断了?”
  他没有否认。
  我想起自己醒来后,握着他的手,问还能不能拿剑。他替我擦掉眼泪,说活下来就好。
  那时我还向他道过谢。
  “你抱我回药峰的时候,我一直喊疼。”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我胸口。
  “我知道。”
  “我求你救我。”
  他伸出手:“照雪,先把剑放下。”
  我将剑抵在身前,没有再退。
  “如果重新来一次呢?”
  谢无妄看着我,停了片刻。
  “我仍会这样做。”
  我眼前一片模糊,抬手擦了一下,却碰到了脸上的伤口。
  身后有人低声道:“那她这些年……”
  掌门抬起手,半空中的留影骤然碎了。我掌心一痛,留影石裂成粉末,混着血落在石阶上。
  “够了。”
  我抬头看他。
  “诸位也看见了,她受劫力侵蚀,已对师长拔剑。无妄,将她带回药峰,严加看管。”
  裴渡上前:“掌门,剑痕还在试炼崖,不能仅凭……”
  “裴渡。”
  谢无妄挡在我与他之间。
  “你也要让她在这里继续伤人?”
  我抬起剑,想逼他让开。他捏住剑脊,灵力震过来,我左手一麻,剑便落在他手里。
  裴渡还要上前,掌门的威压已经落下。
  我被谢无妄扣住肩膀,带下问心台。经过那些同门时,有人躲开,有人低着头,还有人伸了伸手,最后又缩了回去。
  我看见石阶上落着一小片留影石,想弯腰去捡,他没有让我停。
  回到药峰,院中的碎石尚未清走。
  我看见被雷劈裂的石台,挣扎着往后退。他却绕过院子,将我带进了后殿。
  地上铺满赤红阵纹,四角垂着锁链。
  我抓住门框。
  “我不进去。”
  谢无妄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把我抱进阵中。
  和五年前一样,他托着我的背,避开胸口的断骨,连放下时都没有碰疼我。
  锁链随后扣上手腕。
  我试着抬手,链子立即将我拽回阵心。
  宁扶月站在阵外,手腕缠着新换的白布。她看见我,往谢无妄身边靠了靠。
  “师尊,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他接过药碗,在我面前蹲下。我把脸转开,他便伸手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别怕,药还是从前的方子。”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没有哪一刻,真的把我当过徒弟?”
  他舀药的手停了。
  我没有催,连被锁链勒住的手也不敢再动。
  过了许久,他说:“有过。”
  我看着他,喉咙堵得厉害。
  “那你把锁解开。”
  他将调羹送近了些。
  “但扶月更重要。”
  我没有张嘴。
  殿外传来沉闷的雷声,宁扶月捂住手腕,白布下渐渐透出血色。
  谢无妄回头:“扶月,按住阵眼。”
  她走到阵纹交汇的地方,迟疑着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叫住她。
  “你先看清楚。”
  阵纹已经攀上脚踝,我的衣袖被灼开,刚包好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来。
  “上一次,我接一道雷,手就成了这样。”
  宁扶月站着没动。
  我盯着她:“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忽然哭了。
  “师姐,我不想死。”
  她蹲下去,将手掌按进阵眼。
  赤光骤然亮起,我被锁链拽得仰起头,断骨处疼得连呼吸都停了。谢无妄扶住我的后颈,将药喂进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求他。
  药汁苦得发涩,我闭着眼咽下去,顺着涌入经脉的劫力,找到了胸口那一寸新生的骨头。
  它还亮着。
  谢无妄拿开调羹:“这样才好。”
  我垂下头,攥住了身侧的锁链。
  九道雷光沿着阵纹,先后落进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