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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雷撞进断骨时,我咬破了舌尖。
谢无妄察觉我在运气,立刻按住我的肩。
“散掉。”
我没有听。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涌进来,胸口那一点光越来越亮,经脉却撑不住,疼得我连手指都蜷不起来。
谢无妄将灵力压进我的身体,要封住那截骨头。
我抓住了他的手。
从前每次喝完药,疼得睡不着,我都会这样抓着他。他便坐在床边,等我睡着再走。
这一次,他低头看了一眼,封脉的力道却没有减。
“照雪,听话。”
我将积在胸口的雷,沿着他的灵力逼了回去。
他的手猛地一震,掌心裂开一道口子。
宁扶月惊叫:“师尊!”
他抽手的刹那,第九道雷终于落下。
我没有再往骨头里收。
雷力沿四肢撞上锁链,半边身体骤然失去知觉。殿中响起密集的断裂声,我分不清是阵纹碎了,还是自己的经脉先断了。
谢无妄伸手来抓我。
“你不要命了!”
我用尚能动的左手攥紧锁链,狠狠向外一扯。
阵眼炸开。
宁扶月被掀倒在地,压在阵眼上的手血肉模糊。谢无妄已经碰到我的衣领,听见她的哭声,又转身扑了过去。
我被冲出的雷浪撞到门边,撑起身体,右腿却毫无反应。
我拖着它往外爬。
碎瓦落在背上,我没有停,爬过门槛才抓住一截断木,勉强将自己撑起来。
谢无妄抱着宁扶月出来,看见我,脚下一顿。
“站住,我替你接经脉。”
我往后退,断木在石缝间滑了一下,险些栽下台阶。
“别过来。”
他将宁扶月交给赶来的药童,摊开染血的手。
“你伤成这样,能去哪儿?”
我低头看着自己垂下去的右臂。
方才接上的地方又断了,比五年前更疼。我试着抬起手,指尖没有半点回应。
谢无妄走近一步。
“你怕雷,我陪你。先回房。”
我把左手伸向衣领,解了两次,才解开弟子服的系带。
外袍从肩上滑下去,落在烧裂的阵纹旁,衣角很快燃了起来。
他停住了。
“姜照雪。”
火烧到领口的药峰纹样,我将断木撑进石阶。
“从今日起,我不是你的徒弟。”
他抬手要拦,殿中忽然又传出一声巨响。失去阵眼的劫力冲开屋顶,烧断的梁木砸下来,将我们隔在两边。
我没有等他绕过来,拖着右腿走向后山。
下山时,我摔了三次。最后一次滚进泥里,断木折了,我只能抱住树根,等眼前的黑影散去。
远处传来搜寻声,我咬住袖口,沿着水沟往葬剑谷爬。
柳七找到我时,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蹲下来看我的右腿,手指停了很久,才把我背起来。
我伏在她肩上,闻见药布的苦味,想说自己又把经脉弄断了,一开口,先呕出一口血。
她没有停。
回到石洞,她剪开我黏在伤口上的里衣,将右臂固定在胸前。针落下时,我疼得往后躲,她便停一停,等我点头才继续。
我抓住她的衣袖,忽然哭出了声。
“我不回去了。”
柳七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泥,点了点头。
这一夜,她替我止血、接脉,天亮后仍没合眼。我醒来时,她伏在石桌边,手里还握着没用完的药布。
我没有叫她,试着吐纳。
残留的雷力刚碰到断脉,便疼得我浑身发抖。我停下,等那阵疼过去,又试了一次。
柳七醒了,过来按住我的手,在纸上写:慢些。
我问她:“再长回来,也会被他封住吗?”
她看着我,提笔写下:骨长全,自己守。
我将那张纸放在枕边。
柳七又拿来转劫图,让我以指代雷,一遍遍沿着逆向的脉路走。每到胸口,她就按住我,叫我先停。
她在旁边写:先通路,不能硬装。真引百劫,谁也保不住你。
我点头,重新从腕下开始。
往后的七日,我每天只炼一缕残雷。第一次能抬起手指时,柳七将水碗放在我够得到的地方;等我能扶着石壁站起,她便把那把从追兵手里夺来的剑递给我。裴渡曾趁送药,将留在后殿的剑一并带回谷中。
我握了许久,没有掉。
第八日,裴渡独自来了葬剑谷。
他停在洞外,没有佩抓人的锁链。
“药峰在找你。掌门已经下令,废去你的修为,逐出师门。”
我撑着剑站起来:“你来执行?”
他摇头,将一册门规放在石上。
“正式问罪前,你仍有弟子资格。三日后的大比,你可以上台。”
我看了他片刻,翻开那一页。
上面写着,问罪不得废弃自辩,擂台胜者,可于全宗面前陈情。
“他们未必会认。”
裴渡没有否认。
“这回外门各峰都在。柳七找到了几名死去弟子的同乡,也找到了送药的人。他们肯来。”
他指着门规,又将手收回去。
“这几行字护不住你。可你若不站上去,他们连开口的地方都没有。”
我望向洞外。柳七正蹲在药炉旁,翻看那本残册,另一只手护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
“母阵呢?”我问。
“在演武场地下。”裴渡低声道,“药峰账册记着送往碑座的气运玉。掌门这些日子一直在补阵,恐怕也在等你回去。”
我握紧了剑。
“所以我来问你,不替你报名。”
我低头看向右手,慢慢收紧五指。
“报。”
我将门规递回去。
“名字写全,姜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