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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那日,我穿着柳七改过的旧衣,走进了演武场。
右腿还不能久站,登阶时,我扶了一下栏杆。
台下有人笑出声。
“站都站不住,还来比剑?”
我没有回头,将自己的名字交给执事。
这是内门弟子同境试剑,入场便须封住高于筑基的修为。我看着执事逐一验过封印,才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胸口的雷力只够出几次剑。昨夜柳七替我数过,我也一一记着。
谢无妄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件新的弟子服。看见我,他站了起来。
“照雪,过来。”
我走向擂台。
他下了两级石阶:“你的经脉还没接全。”
我将剑从鞘里抽出来,放在验剑石上。
“验吧。”
执事看向谢无妄,迟迟没动。裴渡站到石旁,将弟子名册翻开,我的名字还在上面。
验剑石亮了。
直到第一名对手站上来,谢无妄才停在台阶下。
前三场,我赢得都不轻松。
右腿转不过去,便以剑撑地;手腕被震裂,就重新缠紧药布。第三场结束时,我扶着剑站在原处,等眼前的重影散去,才听清执事叫我再往前。
最后一场,对面站着守过药峰门的执剑弟子。
从前我想下山,他横剑挡路,说师尊不许。他如今仍先看了一眼谢无妄,才将剑指向我的右手。
“伤成这样,认输吧。”
我摇头。
他没有再劝,剑锋直取肩头。我侧身避开,右腿却跟不上,膝盖重重磕在台面。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他第二剑已经落下,我横剑接住,掌心的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你连完整的剑招都使不出来。”
我知道。
这些日子里,我站着练不了多久,便坐着练。柳七替我换药时,我还在反复比画同一个起手式。
我只能用好这一剑。
他压着我的剑往下推,我没有继续硬抗,顺势撤开半寸,任剑刃擦过肩头。
就在他力道落空的刹那,我将胸口炼出的雷力送入剑身。
剑鸣从掌中响起。
他的剑被震脱,我撑地起身,剑锋停在他喉前。
整座演武场忽然安静了。
我收剑时,台边剑碑亮起一道白光,随即沿碑身直冲上去,百丈雷光映亮高台。
执事抬头,手里的名册掉在地上。
我仰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剑。
手心疼得厉害,可它没有再掉下去。
谢无妄走到擂台前,抬起手。
“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退开一步。
他握着那件弟子服,手停在台沿。
“你已经证明能修炼了。随我回去,往后不必再这样拼命。”
“我上台,不是为了这个。”
我转向高台上的掌门。
“我要问,宗门到底还养过多少个劫囊?”
掌门将茶盏放下。
“擂台之上,不议此事。”
裴渡走到台前:“门规许胜者当众陈情。”
掌门看着他:“你想清楚。”
威压骤然落下,我膝下的台面裂开了。
裴渡挡过来,肩头一沉,仍没有退。台下几名外门弟子本想往后躲,听见柳七手中纸页抖动的声响,又停住了。
“让她说完。”有人道。
掌门转眼望过去,那人脸色发白,却将身旁的药童护在了背后。
又有两个人往前站了一步。
裴渡解下戒律堂令牌,放在台阶上。
“弟子想清楚了。”
他取出两本药峰账册。我认出其中一本的封皮,和我留在药峰的旧食谱一样。
“药峰用药,何时轮到你解释?”
谢无妄伸手去取,裴渡将账册交到我手里。
我按住封皮:“那就让用过药的人来说。”
人群后面,柳七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药童,还有几名穿外门衣服的弟子。最小的药童提着药箱,看见谢无妄,脚步一下停了。
柳七没有催,站在原处等他。
他攥紧提手,终于跟上来,将药箱放到我脚边。
“师姐的药,是我送的。”
他的声音很低,前排却都听见了。
“我问过为什么吃完会疼。药师说,疼才装得住,不许告诉她。”
谢无妄向前一步,药童立刻躲到柳七身后。
我将剑横在台沿。
“让他说完。”
柳七展开一张纸,上面写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入门的年份和死期。
她站在纸旁,拉开自己的衣领。
喉间的旧伤露出来时,台下有人移开了眼。
我接过纸,一行行念过去。念到最后,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这些人,也是劫囊。”
掌门猛地站起,抬手要压下那张纸。
“兄长!”
人群中一个外门弟子忽然喊出了其中的名字。他挤到台前,盯着入门年份,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你们说他下山历练了。他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旁边的人跟着围过来。掌门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转向我,袖底一道赤光钻入碑座。
谢无妄看见了,先一步拦在台前。
“师兄,她还能回来。”
我举着纸,看向他。
“他们的师尊,也告诉过他们,吃的是救命药吗?”
台下不再有人笑。
一名外门弟子将脚边的药箱往远处踢了踢,另一个人却低声道:“可扶月师姐若不能飞升……”
掌门接过了这句话。
“天门不开,全宗千年心血便毁于一旦。”
他看着我手里的名单,没有再说它是假的。
“照雪,你如今也能炼劫了。牺牲你一人,便能保全宗门,有何不可?”
我低头看了眼名单,又看向站在柳七身后的药童。
他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下一个呢?”
掌门没有回答。
“我若和他们一样死了,你们下一个要谁?”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石阶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谢无妄在擂台前跪了下来。
“照雪,算为师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