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大龙虾端上来时,陈浩的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先别动,拍完再吃!”
银盘里铺着碎冰,龙虾被服务员托着展示了一圈,随后送去分切。
紧接着是帝王蟹。
几条蟹腿横在盘边,连摆盘的架子都占了小半张桌子。
沈悦宁看着服务员确认规格,又补了一句:“两桌都上,别让另一桌干看着。”
另一桌的人立刻鼓掌。
“还是悦宁想得周到!”
鱼子酱、海胆、鲍鱼一道接一道,菜单在同学们手里转了一圈,谁都想加一道自己听说过的菜。
有人说在视频里刷到过一道招牌,没舍得来吃。
沈悦宁直接让服务员记下。
陈浩看着醒酒器,又皱起眉:“这么多人,两瓶够谁喝?”
“那你觉得几瓶合适?”
“先开四瓶。今天高兴,不能让大家举空杯。”
服务员重新报了总价。
陈浩正忙着调整拍照角度,头也没抬:“行,就按这个来。”
我叫住旁边的服务员。
“你们这里最便宜的单人夜宵是什么?”
他翻开另一份菜单。
“鲜虾肠粉,三百九十九一份。”
我顿了一下。
三百九十九。
原本两百块能吃一桌家常菜的地方被嫌弃,如今最便宜的一盘肠粉,就要花掉将近两个人的预算。
但既然已经坐在这里,我也不想饿着肚子听他们说一晚上。
“给我一份,单独开单,我现在付款。”
服务员拿来付款码。
我付完钱,又确认了一遍:“这份不并进他们的宴席账单,也不要给我倒酒。”
“好的,您的餐品单独结算。”
陈浩听见,笑得差点把手机放歪。
“五星酒店让你吃成早餐铺了。”
有人探头看我的订单。
“知夏,你都坐进来了,还差这一口龙虾?”
“真不合群。大家一起吃饭,你非要单独搞一套。”
我收好付款记录。
“我来之前就说过了。”
“行了,别说她了。”
沈悦宁拿起酒杯,替我解围似的笑了笑。
“她自己不参加,你们别勉强。省得最后又说我逼她花钱。”
陈浩摇头:“悦宁,你这个老同桌是真不给你面子。”
沈悦宁没接,只让服务员继续上菜。
我的肠粉端来时,他们正围着帝王蟹拍第二轮照片。
一只白瓷盘,几段卷得整齐的肠粉,旁边放着一小碟酱汁。
跟满桌的银盘冰架比,确实简单得有些突兀。
有人故意把两边都拍进去。
“这个对比绝了,我发群里。”
没一会儿,群里跳出照片。
配字是:“同一张桌子,有人享受生活,有人坚持吃苦。”
底下很快跟了一串笑脸。
我夹起一段肠粉,没有回复。
鲜虾很足,米皮也软。
贵归贵,至少每一口多少钱,我自己心里有数。
陈浩让服务员替他拆了蟹腿,举着蟹肉在镜头前停了半天,才放进嘴里。
“这种品质,普通饭店根本买不到。”
“那当然。两百块的餐标,能给你几只冻虾就不错了。”
他们说着,又齐齐看向我。
我正慢慢蘸酱。
没人等到我反驳,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沈悦宁身上。
“悦宁,你平时是不是经常来?”
“这种地方,肯定有熟人才订得到。”
“以后我们出来吃饭,就跟着你了。”
沈悦宁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有人喝高兴了,拿公筷夹了一块蟹肉往我盘里放。
“尝尝吧,别真说我们吃独食。”
我抬手挡住。
“不用,我点的够吃。”
他僵了一下,随即把蟹肉放回自己碗里。
“你这人,还真是犟。”
我没喝他们的酒,也没动桌上的公共菜。
自己的肠粉吃完,就把筷子放下,靠着椅背听他们聊天。
陈浩已经喝得脸红,举杯站起来。
“我必须敬悦宁一个。还是老同学靠得住,发达了也没忘记我们!”
周围纷纷举杯。
“念旧的人,才能做大生意!”
“就是,当年咱们关系就好。”
沈悦宁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
她看着陈浩,忽然笑了。
“当然没忘。”
“上学时的事,我都记着。”
陈浩连连点头,伸手跟她碰杯。
“我就知道!”
她仰头喝了一口,又叫来服务员。
“刚才陈先生选的酒,再上两瓶。”
陈浩听见自己的称呼,笑得越发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