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刚蒙上一层鱼肚白,萧聿怀来汀兰院找我了。
往日这个时辰,我早该蹲在廊下翻晒草药,可今天院里静得出奇,连扫院子的小丫鬟都不见踪影。
他皱了皱眉,抬手推开寝屋的门。
屋里没有人气,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整夜没人睡过。
妆台擦得干干净净,三样东西端端正正摆在正中:
他下聘时亲手给她戴上的羊脂白玉簪。
那把他当年笑着塞给她、说整个侯府唯有她能随意出入外书房的铜钥匙。
还有一张素白的笺纸。
萧聿怀心口猛地一沉,走过去拿起那张笺纸。
素笺上只有两个字,一笔一画写得端正:和离。
薄薄一张纸,重得像坠了千斤铁。
他指腹碾过那两个字,墨痕早已干透,显然是昨夜就写好了的。
“管家!”
他扬声喊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管家带着满院的管事、丫鬟、护院跪了满满一院子,头都不敢抬。
“夫人昨夜什么时候出的门,去了哪,没人知道?”
萧聿怀站在台阶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管家额头冒着凉汗,磕磕巴巴地回话:
“回、回侯爷,昨夜巡夜的兄弟换了三班,各门都没见夫人出去过,后院的岗哨也没察觉动静…… ”
“奴才们、奴才们实在不知情啊!”
“一群废物。”
他冷笑一声,袖袍扫过妆台,那只青瓷茶盏砸在地上,碎瓷溅了满地。
“这么大一个侯府,主母连夜走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我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满院的人都吓得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谢舒雨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走来,看见这阵仗先是吓了一跳。
随即快步走到萧聿怀身边,柔声劝道:
“聿怀哥哥,你别动气。许是夫人夜里闷得慌,去园子里散心了也说不定……”
她说着,又犹犹豫豫地开口:
“说起来…… 昨夜我失眠,远远瞧见角门那边好像有两道人影。”
“一道看着身形像夫人,另一道是个男子,身手极好,翻墙的时候连点声响都没有。”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敢乱说……”
话音刚落,萧聿怀猛地转头看向她。
他眼神锐利如刀,落在谢舒雨脸上,看得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当真看见了?”
他语气冷硬,没有半分情面,
“晚妤心思单纯,行事耿直,绝不会做逾矩之事。谢小姐名门贵女,该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谢舒雨脸色一白,咬着唇低下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萧聿怀没再理她,站在廊下闭了闭眼,脑子飞速转着。
侯府后院布了十二道巡岗,角门还有暗哨。
寻常人连靠近都难,更别说带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翻出去。
全京城知道侯府布防,又身手极好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妹夫,京营副将沈屿年。
除了他和萧明鸢夫妻俩,没人会费这么大工夫从侯府接人走。
“备马。”
他睁开眼,声音沉得厉害,“点二十个亲卫,跟我去西郊明鸢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