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明鸢的马车走了快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西郊的庄子。
这座庄子是萧明鸢的私产,不大,却五脏俱全。
后院早就翻好了半亩空地,土松得软和,正等着撒药种。
萧明鸢一路走一路骂:
“我当初拍胸脯把你嫁过去,是让你当侯府主母享清福的,不是让你受那朵白莲花的气!”
“早知道他这么拎不清,我当初就该把你说给江南的药材商,好歹天天能跟药草打交道。”
我蹲在翻好的田埂边,笑了笑没接话。
“你先歇会儿,我让厨房做早饭去。”
萧明鸢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闲不下来,拿起小铲子,一点点翻着田里的泥土。
湿润的泥土沾在指尖,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双玄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挡住了头顶的晨光。
我慢慢抬起头。
萧聿怀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很难看。
眼底带着红血丝,一身晨露寒气,像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又沉又哑。
“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和离书我不认,作不得数。”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抬头平视他:
“侯爷,我不是闹脾气,和离是我想了很久的决定。”
“想了很久?”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你从小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除了捣鼓些野草什么都不会。”
“离开侯府,你连生计都成问题,明鸢不像我,不能护你一辈子。”
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好像我永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我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侯爷放心,我就算饿死街头,也不会回去求你。”
萧明鸢飞快赶来,站在我身边,指着萧聿怀的鼻子说:
“哥你看不起谁呢!有我萧明鸢在一天,晚妤就饿不着冻不着。”
“她在我这想种药就种药,想养兔子就养兔子,比在你侯府受气强一万倍!”
“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别脏了我庄子的地。”
萧聿怀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很久,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不舍或者赌气。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最终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冷静。等你想通了,自然会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着一众亲卫来得快,去得也快,院门外的马蹄声渐渐远了。
萧明鸢松了口气,转头看我:
“你想好了,真不打算回去了?”
“我哥那人就是死要面子,你要是松松口,他指定顺着台阶就下了。”
我摇了摇头,蹲下身继续摆弄手里的药种:
“不回去了。明鸢,我想回江南。”
我母亲当年在苏州城开着一间回春堂,是当地有名的女医,去世后药堂就荒了。
我从小跟着她认药背方,那些汤头歌诀我背得比《女诫》熟百倍。
只是父亲觉得女子学医上不了台面,逼着我学那些诗书礼仪。
我学不进去,才落了个草包的名声。
以前还会焦虑自己嫁不出去,现在只觉得,不是良人的婚姻,也就那么回事。
还不如回去,把母亲的药堂重新开起来。
萧明鸢眼睛一亮,点点头说:
“好啊!回江南好,景色秀美,离京城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钱和人手我都给你安排,保证我哥追不上你。”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装着我的药种、医书和几件旧衣裳,趁着天刚亮城门刚开,悄无声息地出了城,一路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