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
他看不懂药理，却转手递给了身后跟着的太医院院判。
张院判接过药方，捋着胡子看了半天，越看眼睛越亮，连连点头：
“妙啊！此方辟秽化湿，清热解毒，再加一味黄芪扶正固本，配伍精妙。”
“正好对症这次的湿毒时疫！比太医院拟的方子，还要稳妥有效！”
谢舒雨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张院判，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医术……”
“谢小姐这话就不对了。”
张院判正色道，
“医术不分男女，能治病就是好方子。”
“江大夫这方子，老道得很，一看就是家学渊源。”
萧聿怀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眼神复杂。
他没再多问，当场下令：
“从今日起，全府防疫事宜，按江大夫的方子来。”
“所有药库、人手，全听江大夫调遣。谢小姐，你协助督办后勤即可。”
“聿怀哥哥！” 谢舒雨急了，“可我才是……”
“张院判都认可的方子，你有异议？”
萧聿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没半分情面，
“还是说，谢小姐有更好的法子？”
谢舒雨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我就搬进了隔离营的医帐，全权负责诊治病患。
萧聿怀派了一队士兵给我打下手，他自己也天天泡在隔离营，穿着铠甲维持秩序。
有时候忙到深夜，就靠在帐篷边眯一会儿。
我们很少说话。
这样忙了半个月，疫情渐渐得到了控制。
轻症的病人基本都痊愈了，重症的也稳住了病情，死亡率肉眼可见地下降。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说终于熬出头了。
这天下午，我去药库查药材，发现储存在最里面的一批金银花，颜色不对。
正常的金银花是黄白相间，气味清香。
可这批花颜色发暗，闻着味道也淡，像是被煮过一遍晒干的，药效早就流失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里面还掺了少量别的花粉，跟药方里的几味药混在一起，会加重咳喘。
我心里一沉。
这批药材是谢舒雨负责采买的。
我立刻让人去查账，查这批药材是什么时候入库的，经手人是谁。
可还没等我查出结果，就出事了。
城北隔离点的十几个病人，喝了药之后突然咳喘不止，呼吸困难，有两个年纪大的，当天夜里就没了。
家属闹到了医帐，哭天抢地，说我开的药方害死人，要我偿命。
谢舒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站在人群前面，义正词严地说：
“我早就说过，偏方不可信！现在出了人命，江大夫，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人群瞬间被煽动了，情绪激动地往前涌，要冲进来抓我。
就在这时，萧聿怀带着士兵赶了过来。
他挡在我身前，玄色铠甲像一堵坚实的墙，声音冷冽：
“谁敢闹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谢舒雨上前一步：
“聿怀哥哥，事实摆在眼前，她的药喝死了人……”
“是不是药方的问题，查了就知道。”
萧聿怀打断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妤，你放心，我给你做主。”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包有问题的金银花递给他。
萧聿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是带兵打仗的，最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他当场下令，让副将带人查封所有药库，彻查药材采买的账目和经手人。
不到两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药库的管事招供，是谢舒雨指使他换的药材，把上好的金银花换成了次品，还掺了别的花粉。
就是想让药效出问题，死几个人，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毁了我的名声。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抵赖。
谢舒雨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还想狡辩：
“我是为了防疫大局，怕侯爷被一个妇人蒙骗误事……”
萧聿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
“为了大局？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吧。”
“谢舒雨，我以前只当你是有才学的世家女子，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
他当场下令，把谢舒雨押回京城等候发落，贪墨的银两全数追回，涉事下人全部交官府治罪。
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旧情。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凉。
当初他捧着谢舒雨的时候，说她有才学、懂分寸，是得力的帮手。
现在发现她坏了事，弃之如敝履。
今日谢舒雨的下场，何尝不是昨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