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药渣,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夫人还是这么爱胡闹。时疫何等凶险,岂是你随便抓几味野草就能治的?”
“真要是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谢小姐既然是朝廷派来的防疫女官,那想必已经有了万全的法子。”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可我听说,隔离营每天都在抬死人出去,不知谢小姐的法子,什么时候能见效?”
谢舒雨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端起了架子:
“防疫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本官已经定下了章程,隔离病患、施粥放粮、分发药材,循序渐进,自然会好起来。”
“倒是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防疫,就不怕本官治你的罪?”
我笑了笑,没再跟她争辩。
她那些法子,都是官样文章,看着周全,实则治标不治本。
时疫的根源是湿毒,不把毒邪解了,光隔离施粥,不过是等着病人慢慢病死罢了。
谢舒雨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夫人,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回侯府去吧。女人家抛头露面行医,成何体统。”
我没理她,转身让伙计收拾东西。
谢舒雨以为我服软了,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可她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当天夜里,我带着伙计和两个自愿留下帮忙的伙计,绕到了隔离营的后墙。
那边看守松,很多病重的百姓都被扔在后面,自生自灭。
我们在墙根支起了小炉子,偷偷熬药,给爬出来求药的病人分发。
有个姓刘的老汉,烧得都快糊涂了,喝了两碗药之后,第二天居然退了烧,能坐起来了。
这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隔离营里悄悄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病人半夜偷偷爬出来,就为了求一碗药。
可这个方法没办法救所有人。
谢舒雨她把快死的病人都扔到后墙那边,任其自生自灭。
只把症状较轻的人当作好转上报。
这天夜里,下着小雨,我正在给一个重症孩子诊脉,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还有人高喊:
“钦差大人到!所有人原地待命!”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谢舒雨这是搬了救兵过来,要抓我个正着?
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抬头望去,一队黑甲骑兵踩着积水奔过来。
为首的人一身玄色铠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的金色虎符。
是萧聿怀。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下一刻,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朝我走过来。
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也不是叙旧,而是抬手擦了擦我脸颊上的泥点,声音低沉:
“怎么弄成这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屈膝行了个礼:
“见过侯爷。”
生疏又客气。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眼神暗了暗,却没再说什么。
这时谢舒雨也撑着伞跑了过来,看见萧聿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地说:
“聿怀哥哥,你可算来了。”
“这个民妇不听政令,私自熬药给病患喝,我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听,万一出了人命,可怎么向朝廷交代啊。”
萧聿怀没看她,目光落在我手边的药包上:
“药方呢?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