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气氛瞬间凝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死死咬着嘴唇，已经做好了被他痛批一顿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
陆庭深并没有生气。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看着我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
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无奈和好笑。
“沈宁，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坦荡：
“我是个纯粹的资本家。”
“资本家只关心员工还能创造多少剩余价值，根本不关心员工的私生活。”
他指了指我桌上那堆如山的文件：
“你手里攥着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三个大客户。”
“你要是这个时候胃穿孔进了医院，这堆烂摊子谁来收拾？”
“我给你泡茶买药，是为了让你有个好胃口，明天继续给我卖命。”
他微微倾身，目光清朗地看着我：
“你想得也太多了，我可没闲工夫去追求一个随时可能倒在工位上的病号。”
我愣住了。
看着他坦荡清明的眼神。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么应激和可笑。
尴尬瞬间爬满了我整个脸颊。
我红着脸，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对不起，陆总……是我误会了。”
陆庭深轻笑一声，站起身。
“行了，把药吃了，二十分钟后打卡下班。”
“明天上午的会议，我不希望看到你顶着黑眼圈做汇报。”
说完，他双手插兜，从容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端起那杯温热的红茶，喝了一口。
胃里的痉挛渐渐平息。
紧绷了三个月的心弦，也好像在这个深夜，稍微松开了一点点。
那晚的尴尬过后。
我和陆庭深在工作上的配合，却出奇的默契。
他是个极度理智、眼光毒辣的领导。
只要我提出的方案足够出色，他就会毫无保留地给我放权。
欧洲市场的开拓比我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遇到难缠的客户，遇到棘手的竞争对手。
陆庭深永远是那个冲在最前面，替我挡住所有明枪暗箭的人。
那是一个雨天。
我们在去见一个重要客户的路上，车子抛锚了。
为了不迟到，我们只能冒雨跑向两个街区外的会所。
到了会所门口。
陆庭深第一反应不是整理自己的西装。
而是脱下外套，披在了我湿透的肩膀上。
转身就让服务员去煮一碗姜汤送过来。
那一刻，我捧着滚烫的姜汤，突然红了眼眶。
我想起了江屹。
想起了江屹为了给苏念买一把伞，让我一个人在暴雨里等了两个小时。
想起了江屹为了避嫌。
让我在离公司两个街区外的路口下车，冒雨跑进公司。
同样是下雨天。
江屹只会对我说：
“你体质好，淋点雨没关系，念念体质弱。”
而陆庭深却对我说：
“工作再重要，也不差你喝这碗姜汤的三分钟。”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刀。
狠狠剖开了过去那七年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