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长夜低语 > 第2章 奇怪客人
  登记完,万朝夕拿手机拍了下身份证备查,然后将身份证和钥匙放在柜台上方,说:“107,早餐六点至八点半供应,那边是用餐区。如果第二天六点之前退房,提前告诉前台。”
  “六点之前?”
  “前台没有值夜。”万朝夕解释。
  “嗯。”男人将身份证放回口袋,又问:“晚餐呢?”
  “也是十块。”
  男人又付了十块。
  “晚上八点半厨房就封火了,记得早点出来。”万朝夕说。
  “好。”
  晚七点,店里的唯一的客人出来吃饭。
  彼时,万朝夕正在看书,晚间新闻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逐渐将她从书中牵引出来,索性合上书,手支着头看向用餐区的电视机。
  男人很快吃完饭,起身离桌,回头便看到前台女孩的正脸。
  走到接待厅的沙发,男人坐下来,刚拿出打火机要点烟,动作稍顿,问:“介意抽烟吗?”
  “随意。”很少遇到这么有礼貌的客人。
  男人点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问:“你们店里平时客人多吗?”
  “不多。”
  “假期会多吗?”
  “会。”
  “住店的一般是什么人?”
  “过路司机、旅客、商贩……”
  男人点点头,问:“你来这儿工作多久了?”
  “一年。”
  万朝夕的眼睛始终看向电视机,但能明显感到男人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对此早已习惯。
  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男人起身道:“多谢解答,打扰了。”
  “没事。”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客上门,最多一次接待了五个大学生,有男有女,从西安自驾来的,并未规划路线和酒店,一路走走停停,打算体验一把幕天席地、野性自由。
  原本几人打算今晚在戈壁滩搭帐篷看星空来着,无奈夜风太大,加上突然下雨,几人实在野不动了——太冷——才赶来这里。
  彼时九点钟,万朝夕正准备回房睡觉,监控显示一辆车从国道下来,她便多等了一会儿。
  “啊啊啊啊啊——还是房子好啊!”一个女孩大声说着跑进来,“给我冻死了!”
  男孩从她后方跟上来,女孩突然转身把手放他脖子里,偷袭成功,“凉不凉?”
  男孩被冰得瑟缩了一下,没说什么,握住女孩的手给她取暖。
  女孩嘻嘻笑着,“你的手好热!”
  此时的柜台前,万朝夕已经给后进的另外三位同学做好了登记,四双眼睛齐齐看向恍入无人之境打情骂俏的两人。
  终于有人喊:“得了你俩,别秀恩爱了,赶紧过来登记。”
  两人如梦初醒,赶紧掏身份证。
  万朝夕笑笑,接过身份证登记,说着早已重复千百回的话,“早餐六点至八点半,那边是用餐区,厨房在走廊右转尽头……”
  女孩盯着万朝夕的脸,看回她的账本,又抬头看她的脸。
  万朝夕登记完,递给她身份证,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足以令人明白那是个询问。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你好漂亮。”
  不仅漂亮还非常有气质,虽然没化妆,穿得也朴素至极,甚至可以说老土,却丝毫无损于她的魅力,不由好奇这样的人为什么待在这么偏僻的民宿做收银员。
  不过人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女孩并不会因好奇而多打听。
  万朝夕淡淡一笑,“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
  万朝夕上班时,餐厅多了位‘陌生人’,穿戴朴素略显破败,姿态闲散,正在用餐区吞云吐雾。脚下烟头杂乱无比,难怪他一个人就将餐厅抽成‘云雾仙境’。
  走到柜台查看登记簿,只有一个名字,身份证都没登记,顿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由于此地网络和电压不稳定,万朝夕大多时候都是手写登记客人信息,等有网了再上传。若是遇上老板熟人就方便了,由于知底,老板大多时候只登记个名字便罢,不过万朝夕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走廊里传来一阵嬉闹声,明显是昨晚来的大学生们,听声音是往厨房去了。
  半透明门帘被掀开,老板拉加从院子里走进来,冲餐厅里的人打了声招呼。
  男人笑着应了一声,看向前台的万朝夕,说:“这小姑娘漂亮啊,新来的?”
  “来一年了,是你太久没来。”老板说。
  “是吗?”男子夹烟的手挠挠头,“上次来也就半年吧。”
  “来得晚走得早,你也就见见我了。”老板说,又问:“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男人吐了一口烟,“最近虫草价格又跌,前面检查站又严,没活路。”
  原来是卖虫草的二道贩子,万朝夕目光依旧在书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板回了房间,抽烟男人快速扒拉完早饭,又点了支烟。
  随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句大声抱怨传来:“怎么这么大烟……”话未完便噤了声。
  万朝夕偏头看过去,五人组里的一位女孩正对上餐厅里抽烟男人的脸,此时男人刚吃完饭起身,嘴里的烟还没吐完,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面面相觑间,男人嘿嘿一笑打破僵局,露出满口被烟常年熏过的泛黄牙齿,“这里没规定不准抽烟啊。”
  女学生看了眼墙上布满灰尘的‘禁止吸烟’标志,又看向前台。
  万朝夕只作未见。
  要她怎么解释呢,这里来往的多是货车司机和骑行者,漫漫长途多寂寥,抽烟成了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老板自己都抽,哪有什么规矩。
  耳边很快恢复安静,据脚步声判断,几人回了卧室,万朝夕对此无甚感慨。
  抽烟男子走到沙发坐下,与前台攀谈:“刚才那几个大学生吧?”
  “嗯。”
  “还没到假期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潇洒。”
  万朝夕没答话。
  男子随意笑笑,一支烟即将燃尽,又掏出一根续上,继续吞云吐雾,站起身,将烟头扔地上,潇洒离开。
  万朝夕平静地走过去踩灭。
  不知受哪位‘财主’影响,接下来几天,民宿每天都有两三个客人,老板始终一张不喜不怒的脸,不为人多欣喜,亦不为人少沮丧。
  万朝夕也同样,来人就登记,没人就自由活动。
  由于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来者再奇怪,万朝夕都能泰然处之。
  直到这天,来了位浑身漆黑的男人。
  冲锋衣拉链一路到底,将脖颈遮了个完全,黑色作训裤塞进黑色长靴,黑色鸭舌帽搭配宽大墨镜,由于低着头,唯一裸露的下巴也被遮掩个完全,整个人像是暗夜行者。
  万朝夕不是没见过比对方打扮更夸张的人,奇怪的是,她这次感到一丝怪异,但也仅有一丝。
  纵然地处荒野,她也不曾将境遇代入悬疑电视剧,担心对方可能是杀人狂之类,况且冤有头债有主,除非对方精神病发作激情杀人,那就看老天爷给不给命了,她对生死还算看得开。
  由于时间还早,万朝夕询问:“吃饭还是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