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一直下到了晚上,不仅没有减小的趋势,还越来越大。
  风雨交加,民宿门口的大树枝干整个都弯曲了,叶子被打落一地。
  老板娘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停了,我得去一楼把重要的东西搬上来。”
  民宿分一楼和二楼,一共只有两间房,乔纾意这间是在二楼,老板娘家在乔纾意房间的对面。
  “一楼会进水吗?”乔纾意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有可能,前两年山里下暴雨,一楼就被淹了一半。”
  说完,老板娘急匆匆地拿着大袋子跑下楼。
  她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这夜,乔纾意被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隙,站在窗边抽烟。
  冰凉的雨滴沿着窗户缝隙钻进来,落在她胳膊上,一颗一颗地像黄豆那么大。
  她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走出卧室,披了件外套,打开阳台门。
  一走出去,险些被风吹倒在地,雨水胡乱地打在她脸上,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挪到阳台边,她往下看,街边的路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短路,都已经灭了,黑漆漆一片。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照。
  路面有了积水,而且这水已经漫进单元楼里了。
  回到客厅,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赶紧拿出手机。
  幸好航班还没有取消。
  返回卧室躺在床上,她戴上耳机,放了些舒缓的音乐。
  估计明天就会停了,她抚着胸口,不停在心底默念。
  ……
  昨天睡得晚,她早上想多睡会,结果被楼道里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她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了点。
  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阳台,顿时僵住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眼花。
  柳河镇属于落后的小镇,平常只会下点小雨,排水系统多年没有更新换代过,大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最深地方的积水快要没过一个成年男人的腰了。
  镇里有不少平房,有人家里被淹了,居民们都在浑浊的水中捞东西。
  雨势虽然减小,但没有停止的趋势。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柳河镇。
  电视台那边可以请假,但姥姥的骨灰要尽快入葬。
  林天德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后天,还请了殡葬行业的专家来负责姥姥下葬的全过程。
  想得头疼,老板娘敲门叫她过去吃早餐。
  老板娘把粥和油条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电视。
  是地方台的新闻播报。
  “从昨日上午九点开始,东市的柳河镇遭遇强暴雨天气,降雨量已超过300毫米,受此影响水位将会持续上涨,恶劣天气已致一人死亡,三人受伤,请柳河镇居民不要外出,确保自身安全……”
  后面的话乔纾意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短时间内走不了。
  老板娘看乔纾意脸色不太好,连忙出声安慰,“姑娘没事,后面几天的房费我都不收你的,你安心住着就行。”
  “姐,房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她看着手里的油条,一下没了胃口,“我是着急回去有事要办。”
  老板娘看了眼窗外,摇摇头说,“你看,到现在都没停,我估计没有一个星期是出不去的。”
  ……
  京城,衡信律师事务所。
  祁湛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方淳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连门都没顾上敲。
  祁湛不耐地啧了声,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方淳一脸紧张。
  “老板,乔小姐可能出事了。”
  他直起身来,“说清楚。”
  “您不是让我盯着乔小姐的位置吗,她在东市的柳河镇,查过通话记录,她是去给姥姥迁坟了,但是刚才新闻里说……”
  方淳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看向祁湛。
  “说话!”祁湛剜了他一眼。
  “柳河镇下大暴雨,整个镇都被淹了,已经有死伤的通报了。”方淳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祁湛的表情。
  祁湛眼底的暗光越来越深,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地敲击在桌面上。
  他没说话,方淳也不敢走,站在门口等吩咐。
  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吸了口气,沉声说,“能买到机票吗?”
  “东市只是小雨,航班正常运行,但去柳河镇有段山路,因为暴雨会有山体滑坡,所以已经封路了。”
  “先去买票。”他紧抿薄唇。
  去了也只能待在东市,没什么意义,方淳本想再劝几句,抬头对上他黑冷的眸子时,又把话全部咽回去了。
  正好有两个小时后起飞的机票。
  迅速买完票,祁湛立马就动身去机场了。
  他让方淳留在京城,不管谁来找他,一律说出差了。
  三个小时后抵达东市。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走出机场,去了最近的租车行,租了辆能够涉水的越野车。
  打开导航,直奔柳河镇。
  高速公路畅通无阻,只有毛毛细雨,他打开车上的广播,便听到严肃的男声。
  “请前往柳河镇的居民,原路返回,现C311国道已封路……”
  他换了个频道,又听到在播报柳河镇的伤亡情况。
  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捏紧,包裹在衬衣里的手臂肌肉紧绷着,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他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奔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飞溅起一地的水花。
  ……
  乔纾意坐在床上和林天德通电话。
  “新闻说下暴雨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很紧张地问。
  “我没事。”
  她敷衍地回了句,便把话题拉到下葬的事情上,“我短时间可能回不去了,下葬时间得重新选一下。”
  “这都是小事,我已经让人重新算日子了,只是下一个合适的日子,要等一个月以后了。”
  “这么久?”乔纾意看着行李箱里的骨灰盒,忧心忡忡。
  “是的。”林天德顿了顿安慰道,“你姥姥会理解你的,现在你的任务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我知道,挂了。”
  乔纾意才没心情和林天德上演父慈子孝那一套。
  心烦意乱,她刚准备躺下,外面就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