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纾意和时露的对话,史蒂文听得一清二楚。
  他淡然一笑,“画是我儿子的作品,乔小姐是这幅画的模特,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叫他们来参加今天的饭局,没有提前给祁先生打招呼,是我的失误。”
  祁湛拿起侍应生递过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人多热闹,我一个人在纽约,难得有这么多人陪我吃饭。”
  “先点菜吧,咱们边吃边聊。”时露笑着说。
  长方形的桌子,主位是空出来的,时霁一家和乔纾意坐在左边,只有祁湛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
  乔纾意对这家餐厅不熟悉,她对西餐的兴趣又不大,所以会时不时询问身边的时霁。
  时霁很有耐心地给她解答,手指着菜品名字挨个给她介绍,还贴心地用手机搜索图片给她看。
  祁湛把两人亲密的互动尽收眼底。
  淡漠疏离的漆黑瞳孔里,隐隐浮现出一抹愠色,重重地把菜单甩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安静的环境下,这道声音十分刺耳。
  乔纾意抬起头,无视他眼里明显的妒意,轻飘飘地说,“没有祁先生爱吃的菜品吗?”
  吃个屁。
  气都气饱了。
  祁湛知道乔纾意是故意的。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了,乔纾意不仅不想把那幅画给他,还想让他不痛快。
  情敌在场,他不会轻易认输。
  “有没有我喜欢的,乔小姐不应该最清楚吗?”祁湛玩味地勾了勾唇。
  乔纾意若有所思的,眼睛一行行地顺着菜单扫下去,停留在一行英文字母上,会心一笑。
  “那就给祁先生点一份烟熏三文鱼吧。”
  她合上菜单,看向他,“其他的你也不喜欢吃,我就自作主张不给你点了,浪费了就不好了。”
  “这么多种类,总有祁先生喜欢的,您再看看。”时露闻到了乔纾意身上散发出来的火药味,在桌子下轻轻拍她的手,温声劝祁湛。
  虽说算是一场鸿门宴,总不能连顿饭都不给祁湛吃。
  祁湛端起桌上的冰水抿了口,“不用。”
  “这……”时露尴尬地瞟了眼史蒂文。
  “既然祁先生不想吃,我们也不用勉强。”史蒂文回以时露一个放心的眼神。
  先上了前菜,有乔纾意喜欢吃的酥皮馅饼,可是餐盘的位置离她比较远,她刚拿起刀叉,时霁先一步伸手去端盘子。
  祁湛当然也注意到了。
  直接把叉子插在馅饼上,冷淡的眼底尽是深沉墨色,“时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纾意喜欢吃。”时霁淡定回答。
  不甘示弱的抬眸凝视着他,四目相对,两个男人的眼睛里仿佛都能迸射出火光来。
  “她喜欢吃,别人就没有吃的权利了吗?”祁湛笑容很浅,直接把一整块馅饼都放进自己的盘中。
  “祁先生这样,未免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时霁摁下服务铃准备再点一份,很快侍应生就开门进来,却被靠近门口的祁湛伸手拦住。
  “不小心摁错了,你可以出去了。”他磁性的嗓音在讲英文时,添了几分成熟的性感。
  时霁提高了嗓音,“再加一份酥皮馅饼。”
  “我说不需要。”祁湛脸色阴沉,眸光锐利,“太多了她吃不下。”
  侍应生看一眼时霁,又看一眼祁湛,紧张得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史蒂文刚要开口,乔纾意对侍应生说,“再加一份,谢谢了。”
  祁湛刚要反驳,就想起乔纾意之前和他约定好的条件。
  不能和她唱反调。
  他忍了又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紧捏着刀叉,一言不发地切割盘里的馅饼。
  等下一份馅饼上来时,前一份他已经切好了,站起身把自己的盘子和乔纾意的盘子换了一下。
  他坐回去的时候,目光从时霁脸上一扫而过,仿佛是在炫耀他的胜利。
  时霁握了握拳,有些不甘心,低声询问乔纾意,“够吃吗?”
  乔纾意看着满满一小盘的馅饼,“够了,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时霁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包厢里的气氛处处透着诡异,等到正餐上齐,空气里就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祁湛没点正餐,只有一盘烟熏三文鱼。
  薄薄的三文鱼片散发着烟熏的香气,搭配罗勒叶的芬芳清新和迷迭香的清甜,让味道更加丰富多彩。
  但是,祁湛对三文鱼过敏。
  这也是乔纾意偶然间从方淳口中知道的。
  祁湛盯着盘里的鲜嫩的三文鱼,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了想,拿出手机偷偷给祁钰发微信。
  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下,紧接着问了句。
  【我吃还是不吃?】
  他焦虑地把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余光掠过乔纾意,她盘中的牛排已经被时霁切好了。
  眼皮子一颤,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薄削的手指用力摁在手机屏幕上,隐忍不发。
  史蒂文观察了一下祁湛的表情,缓缓开了口。
  “祁先生,画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
  “价钱可以任由时先生开。”
  闻言乔纾意立马接上,“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钱解决的,这幅画不售卖。”
  “是的,上次我和祁先生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幅画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我坚决不出售。”时霁斩钉截铁地说。
  乔纾意和时霁一唱一和,把祁湛堵得哑口无言。
  要不是怕乔纾意会生气,他早就砸了时霁的店,直接派人把画抢出来了,根本不会和他坐在这里说废话。
  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飞速的扫了眼,抬起头,幽深的目光径直看向乔纾意。
  “所以乔小姐和时先生的想法是一样的?”
  “当然。”乔纾意回答的干脆。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祁湛轻扯了下唇,“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吧,今天这顿饭我来买单。”
  他拿起叉子,一块块地把三文鱼送进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乔纾意是想整他,没想过他真的会去吃,身体往前倾想要去阻止,“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