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祁湛已经吃完了盘中的三文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
他脸色正常,没什么异常,而且他都已经吃完了,乔纾意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没什么,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再加一份。”
他擦了擦嘴巴,“不需要,这份足够了。”
画的事情解决了,饭局的气氛变得稍微轻松了点,史蒂文岔开话题和祁湛聊天。
他心不在焉地回复着,视线一直跟随着乔纾意。
乔纾意没想利用时霁来让祁湛难堪,但架不住时露和时霁左右两面夹击,尤其是时露还会提起她小时候的事。
“你刚生出来的时候就白白嫩嫩的,不像时霁,皱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时露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地说,“我当时还拍了照片,不过在洛杉矶家里的电脑里,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块回去,我给你看。”
“还是别了吧,到时候直接把照片传到手机上就好。”时霁的鼻尖上渗出一层细汗。
时露掩唇笑出声,“害怕纾意会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乔纾意在心里更多的是把时霁当做亲人看待,她偷偷打量他的表情,揶揄道,“是什么照片这么让你难为情?”
“都是我妈瞎拍的。”时霁喝了口水,缓解紧张。
“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是……”
时露话说到一半,身旁的史蒂文猛地一下站起身,“祁先生你怎么了?”
乔纾意的目光这才转向祁湛。
只看了一眼,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去,眼里流露出一丝慌乱。
“你没事吧?”
他整个脖子都红透了,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手摁在胸口上,呼吸声很重,频率很快,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着,一鼓一鼓的。
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他眼球都有些涨起来了,张着嘴巴,根本说不出话来。
“赶紧叫救护车!”史蒂文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喊道。
时露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打电话。
时霁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乔纾意,摁下时露的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冷静的说,“附近就有医院,我们开车送他过去,比救护车快。”
乔纾意完全听不见别人的声音,手拿着纸巾给祁湛擦汗,看着他的瞳孔一点点涣散,心急如焚。
“你明知道自己过敏干嘛还要吃啊!”
她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沉闷地回响,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额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担忧。
他握住她的手腕,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话还没说出口,就失去意识倒在桌子上了。
时霁箭步走过去,把乔纾意挡在身后,抓起祁湛的胳膊,搀扶着他往外走。
附近的确有一家不错的私立医院,车程不过十分钟,祁湛就被推进了急诊室。
乔纾意在门口左右踱步,时霁胸口发闷,呼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坐在长椅上。
“不会有事的,你别着急。”他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我知道他对三文鱼过敏,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乔纾意紧盯着急诊室大门上方亮起的红灯。
时霁抿了抿唇,“那他自己应该知道吧,是他自愿吃的,不怪你。”
“他是因为……”乔纾意顿了顿,低下头去,没有继续往下说。
祁湛是在和她赌气。
当然也不排除通过自残来博得她同情的嫌疑。
她的确不需要自责。
但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揉了一把,酸酸涩涩的,说不出的滋味。
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急诊室的大门打开,面无血色的祁湛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还没从昏迷中醒来。
乔纾意第一时间迎上去,医生看出她的急切,摘下口罩说,“过敏引发的呼吸困难,导致短暂性的休克,已经抢救过来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乔纾意问道。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时霁刚想解释,乔纾意就点点头,“算是吧,有什么注意事项您直接和我说。”
“你不用紧张,只是病人过敏的症状属于比较严重的,以后千万不能再让他接触过敏源,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今晚住院观察,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
乔纾意松了口气,抬脚往病房的方向走。
时霁看着她的背影,时露注意到了他黯然伤神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追上乔纾意。
“我会给祁先生找最好的护工看护,时间也不早了,让时霁送你回去吧。”
说着,她手背在身后,朝时霁打手势。
时霁深呼吸一下,走到乔纾意身边,拉起她的胳膊,“你放心,我妈肯定会安排好的,走吧。”
乔纾意面露难色,轻轻地甩开他的手,“毕竟是我给他点的菜,我在这陪着吧。”
“你这孩子。”时露抿着唇,低声说,“医生都说了只是过敏没什么大事,你也不是专业的,留在这反而妨碍人家专业的人照顾。”
说完,她朝时霁眨了眨眼睛,时霁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这医院的医疗水平和环境都很好,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还是先去看看吧。”乔纾意冲他们母子俩笑了笑,快步朝着祁湛的病房走过去。
是vip单人病房,史蒂文的速度快,已经找了护工在里面看护了。
是个白人男护工,看样子很专业,动作也麻利。
隔着病房上的长方形玻璃窗户,乔纾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的祁湛。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额发温顺地搭在眉骨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脖子上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过分精致的相貌让此刻的他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绮靡。
她刚想推门进去,就被时霁拽住了手腕。
被他拉到旁边,他温声细语的说,“你要相信专业人士的能力,这时候不打扰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乔纾意心里很乱。
她是想留在这照顾祁湛的,但是又觉得时霁说得对,有专业的护工在,她帮不上什么忙,笨手笨脚的说不定还会添乱。
思考了一会,她回头又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祁湛,压下心头的丝丝异样,最后还是跟着时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