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昭昭，欢迎回家。”
无数声音落下的瞬间，黑暗像潮水般涌入我的身体。
我第一次没有被钉在某个人脚下。
我站在舞台中央，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虽然依旧没有血肉，却拥有了完整的人形。
陆沉舟跪倒在地。
他的十指已经变得透明，连地毯上的花纹都能透过掌心看见。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昭昭，回来。”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朝我伸手，语气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他说一句，我就该回到他的脚下。
可那条连接我们的黑线已经断了。
他的命令再也无法控制我。
我从他面前走过。
陆沉舟猛地抓向我的手腕，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黑雾。
“我让你回来！”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慌乱。
我停下脚步。
“陆沉舟，你现在是在命令谁？”
他怔住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苏晚晴跌倒在舞台边缘，颈间的影心石疯狂闪烁。
一缕缕黑气从石头里钻出，撕扯着她刚塑成的身体。
她的手臂很快出现裂纹。
“沉舟，救我！”
陆沉舟顾不上透明的身体，踉跄着冲过去。
稳定灯已经全部熄灭。
他只能用手捂住影心石。
可越是触碰，石头震动得越厉害。
“昭昭！”
陆沉舟猛地抬头。
“影心石是你的，你快让它停下！”
“晚晴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平静地看着他。
“原来你还记得，它是我的。”
陆沉舟脸色一僵。
苏晚晴疼得蜷缩起来。
“昭昭，我知道你恨我。”
“只要你救我，我把沉舟还给你。”
陆沉舟立即皱眉。
“胡说什么？”
“她不会见死不救。”
说完，他再次看向我。
“昭昭，先救人。”
“等晚晴稳定下来，我再把影心石还给你。”
还是等。
十年前他说，等他成为首席灯光师。
第一次点灯时，他说等妹妹康复。
第二次点灯时，他说等偿还恩师的恩情。
最后一次，他让我等苏晚晴稳定。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他还在让我等。
“我不救。”
我说。
陆沉舟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她拿了我的身体，作品和影心石。”
“她的死活，跟我没有关系。”
陆沉舟眼底浮起怒意。
“昭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这句话落下，四周的黑暗同时翻涌。
宴会厅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影子的脸。
它们盯着陆沉舟，低低地笑了起来。
“恶毒？”
“被夺走所有东西的人，拒绝继续牺牲，就是恶毒吗？”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来到苏晚晴面前，伸出手。
影心石剧烈震动，竟自行挣脱王冠，飞回我的掌心。
苏晚晴尖叫着扑过来。
“还给我！”
“没有它，我的身体会散掉！”
她的手穿过我的身体，狼狈地摔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她。
“你也知道，被夺走赖以生存的东西，会死吗？”
影心石落入掌心的一刻，我听见了轻微的碎裂声。
石头里面布满裂痕。
陆沉舟为了稳定苏晚晴，几乎耗尽了它积攒十年的力量。
他看见那些裂痕，终于有一瞬慌乱。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昭昭，我只是想救她。”
“你不会真的因为一块石头恨我，对不对？”
我握住影心石。
“它不是一块石头。”
“它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陆沉舟嘴唇动了动。
可下一秒，宴会厅的大门轰然打开。
七名穿着黑袍的影城长老走了进来。
为首的老人看了一眼陆沉舟空荡荡的脚下，又看向我手中的影心石。
“无主之影已经诞生。”
“从现在起，昭昭不再属于任何人。”
老人举起手杖，重重落地。
“而你，陆沉舟。”
“该把从她身上偷走的十年，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