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离开旧剧院后，我住进了暗塔。
长老教我控制黑暗，也邀请我参加影城新一任首席灯光师的考核。
我原以为陆沉舟不会再出现。
可第三天清晨，他站在了暗塔门外。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里没有人。
他怀里抱着一只旧箱子。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打开箱盖。
里面装着十年来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
我画过的灯阵草图。
他第一次获奖时，偷偷剪下来的报纸。
还有三份塑形记录。
“第一束灯给宁宁时，我没得选。”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第二束灯是为了还老师的恩。”
陆沉舟的声音很哑。
“至于晚晴......”
“我以为你不会离开。”
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可以一次次牺牲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忙否认。
“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等我。”
我终于明白。
陆沉舟并非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敢一次次让我失望。
他把我的爱，当成了永远不会枯竭的东西。
“我已经申请交还所有作品。”
陆沉舟拿出一份文件。
“订婚也取消了。”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自己的身体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成为人吗？”
“我们重新缔结契约，我做你的影子。”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满是期盼。
仿佛这是多么动人的牺牲。
可我已经拥有了身体。
他竟连这一点都没有真正看见。
“陆沉舟。”
“你不是想做我的影子。”
“你只是怕消失。”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继续道：
“如果离开我以后，你仍然是首席，苏晚晴的身体也没有崩坏，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
他回答得太快。
我笑了。
“你不会。”
“你只会继续告诉别人，我是一件听话的附属品。”
陆沉舟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身后忽然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他说得没错。”
她只剩上半身还能维持人形。
两名影仆推着轮椅，将她送到暗塔前。
她的手里握着破碎的影心石。
长老脸色骤变。
“你怎么拿到它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只盯着陆沉舟。
“你说取消订婚。”
“还要把身体给她。”
“那我算什么？”
陆沉舟挡在我面前。
“晚晴，把影心石放下。”
“所有事都跟昭昭无关。”
我看着他的背影。
十年来，他第一次站在我前面。
可这份迟来的保护，已经没有意义。
苏晚晴笑得眼泪直流。
“现在跟她无关了？”
“当初是你说，她只是个影子。”
“是你告诉我，她的东西随便拿。”
“也是你亲手把影心石戴到我脖子上！”
陆沉舟脸色惨白。
“我会想办法救你。”
“不要再伤害她。”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
“没有它，我活不了。”
“既然我活不了，她也别想好过。”
她猛地将影心石砸向地面。
陆沉舟扑过去，却只抓住几块飞散的碎片。
石头彻底碎裂。
黑色裂纹以暗塔为中心，迅速向整座城市蔓延。
地面之下传来低沉的咆哮。
那些失去名字、被主人遗弃的残影从裂缝中涌出。
它们互相吞噬，化成一道足以淹没影城的黑潮。
长老厉声道：
“影心石是昭昭与黑暗之间的锚。”
“如今锚被毁了，黑暗会吞掉所有光！”
陆沉舟跪在碎片中，手指不停颤抖。
他终于抬起头。
“昭昭。”
“告诉我该怎么做。”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命令我。
可黑潮已经越过暗塔，向人群涌去。
我看着满地属于旧日的碎片，慢慢握紧了手。
“让开。”
“这一次，我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