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黑潮淹没了第一条街。
所有灯光接连熄灭。
被卷入黑暗的人虽然没有受伤，却开始失去影子。
长老告诉我，如果影心石无法修复，我只能重新依附一名主人。
用新的主从契约，将失控的黑暗锁回体内。
陆沉舟立刻伸出手。
“和我缔结契约。”
“我愿意。”
长老却看了他一眼。
“契约一旦完成，你们将重新绑定。”
“昭昭会再次成为你的影子。”
陆沉舟的手僵了一瞬。
黑潮已经涌到暗塔下方。
苏晚晴的轮椅被掀翻。
她趴在地上，惊恐地向陆沉舟伸手。
“沉舟，救我！”
陆沉舟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下一秒，他冲到我面前。
“昭昭，先签契约。”
“再晚一点，我也会彻底消失。”
我静静看着他。
“所以你要我救的，还是你自己。”
陆沉舟的嘴唇失去血色。
“我只是......”
“我不想死。”
他终于说出了实话。
“昭昭，我知道错了。”
“只要能活下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没有接他的手。
而是弯腰捡起一块影心石碎片。
碎片里映出十年前的旧剧院。
年轻的陆沉舟蹲在墙边，对着刚刚诞生的我笑。
“我给你取名昭昭。”
“愿你永远活在光里。”
那是我曾经最珍贵的记忆。
也是困住我十年的开始。
黑潮已经来到面前。
我闭上眼，将碎片按进胸口。
所有黑暗瞬间朝我涌来。
长老厉声制止。
“昭昭！”
“没有影心石，你会被黑暗抹去！”
我睁开眼。
“那就让过去的昭昭消失。”
那个等待陆沉舟施舍身体、名字和未来的影子，本就该消失了。
黑暗穿过我的身体。
无数被遗弃的残影在我耳边哭喊。
它们没有名字。
没有主人。
也从未被当成真正的生命。
我张开双手，将自己的意识分给它们。
“你们不需要主人。”
“也不必吞噬任何人。”
“从今天起，黑暗不是谁的附属品。”
黑潮慢慢停了下来。
那些扭曲的残影从潮水中走出，逐渐拥有独立的轮廓。
街道上的人重新获得影子。
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而我胸口那块属于陆沉舟的名字，彻底消失了。
我仍叫昭昭。
但这个名字不再由他赋予。
苏晚晴的身体已经完全崩散。
最后只剩一道焦黑的残影贴在地上。
她尖叫着向陆沉舟爬去。
“我是晚晴。”
“你说过永远不会把我丢在黑暗里！”
陆沉舟低下头。
苏晚晴抓住他的裤脚。
可他透明的身体根本无法让她依附。
她最终被影城守卫收进无主影所。
在那里，她不再拥有抢来的身体、名字和特权。
只能和其他残影一样，等待漫长的自我凝聚。
陆沉舟也没有消失。
可他的透明状态永远无法逆转。
没有影子的灯光师，再也不能控制任何一束光。
他站在人群里，所有人都能透过他的身体看见身后的景物。
过去最看重体面的他，变成了最无法隐藏的存在。
他走到我面前。
“昭昭，我们都活下来了。”
“是不是还能重新开始？”
我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他没有资格拉住我。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声音。
“如果我十年前就把第一束灯给你，结果会不会不同？”
我停顿片刻。
“会。”
陆沉舟眼里亮起光。
我却没有回头。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