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陆砚沉在民宿住了半年。
除了第一周频繁“腿疼”,后来还算安分。
他白天在房里开会,下午陪我去市场采购,晚上坐在前台算账。
他第一次去菜市场时,穿着定制西装,被卖菌子的阿姨多收了三百块。
我发现后回去理论。
他却拦住我。
“三百而已。”
我看了他一眼。
当天晚饭,他只有一碗白粥。
陆砚沉坐在满桌菌子前,脸色很难看。
“我的菜呢?”
“价值观不合,暂时分桌。”
第二天,他拿着账单去找阿姨,硬是把三百块要了回来。
民宿渐渐上了正轨。
陆砚沉也没再提让我回去。
直到冬天,陆家老太太生病,我陪他回了一趟海城。
病房里,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不放。
“砚沉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还没回答,陆明珠先拆台。
“奶奶,现在是她欺负我哥。他住半年,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混上。”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陆砚沉手背上。
“没用。”
陆砚沉面无表情地挨了。
出医院时,海城下了初雪。
他撑着伞,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
我停下脚步。
陆砚沉没跪。
他知道我不喜欢被围观,也不喜欢用场面逼人点头。
“不是求婚。”
他将戒指放在我掌心。
“是我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签了,戒指里面有保险柜密码。”
我把戒指还给他。
“不要。”
“没有附加条件。”
“那也不要。”
陆砚沉沉默片刻,把戒指收了回去。
“好。”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再劝。
回大理的飞机上,他靠着椅背睡着了。
我看见他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民宿扩建的设计图。
所有产权人一栏,都只有我的名字。
没有共同持有,也没有投资协议。
半年前,他说来住我的房子,守我的规矩。
他真的做到了。
飞机落地后,我叫住他。
“陆砚沉。”
他回头。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扔进他怀里。
“二楼房间到期了。”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什么意思?”
“搬去后院。”
后院是我给自己留的住处。
陆砚沉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我拉着行李往外走。
他几步追上来,呼吸都乱了。
“姜见月,你是说——”
“试用期结束。”
“然后呢?”
“转正。”
他停了两秒,忽然将我拽进怀里。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
我伸手推他。
“陆砚沉。”
“抱一下。”
“超时收费。”
“多少钱?”
我想了想。
“一个月生活费。”
他低头看着我。
“十五万?”
“不。”
我从他大衣口袋里抽出那枚戒指,套在指尖。
“以后你的全部工资。”
陆砚沉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可以。”
“先说好,我不回海城,不进陆家,也不做谁的陆太太。”
“可以。”
“民宿是我的,钱也是我的。你要是哪天反悔——”
“我净身出户。”
“我们还没结婚。”
“可以先签。”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砚沉低头吻下来时,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我会不会躲。
我没躲。
后来,民宿后院多了一个长期住客。
他不爱拍照,不会做饭,买菜还总被宰。
唯一的优点是有钱。
每个月一号,他都会准时把工资打进我的账户。
备注从“生活费”,改成了“住宿费”。
又过了半年,他自作主张改成“上交”。
我问他什么意思。
陆砚沉正在院里修坏掉的藤椅,闻言抬头。
“怕老板不要我,提前续费。”
夕阳落进院子,木门外风铃轻响。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厨房。
“晚上想吃什么?”
“菌子火锅。”
“没有。”
“为什么?”
“贵。”
陆砚沉放下工具跟进来,从身后抱住我。
“姜老板,我有钱。”
我切着菜,没回头。
“现在是我的了。”
他安静片刻,把下巴搭在我肩上,低低笑出声。
“行。”
“都是你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