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开陆家那天,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老太太塞给我的首饰没拿,陆明珠送的包没拿,连陆砚沉给我的黑卡,也留在了床头。
三年时间,最后收拾出来的东西不算多。
陆明珠抱着我哭了半天。
“你就不能留下吗?”
“不能。”
“我哥现在每天复健六个小时,就是想陪你去大理。他腿还没好,你忍心?”
我看了眼站在车边的陆砚沉。
他没坐轮椅,只拄着一根黑色手杖。
“那是他自己的事。”
陆明珠擦着眼泪,小声嘀咕:“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狠。”
车开出别墅时,我没有回头。
陆砚沉也没送。
这样很好。
成年人的关系结束,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一个月后,我的民宿开业。
院子重新刷成了白墙,木门保留原本的旧色,二楼客房推窗就能看见苍山。
开业第一天只来了两桌客人。
第二天,热水器坏了。
第三天,厨师因为高反辞职。
我蹲在厨房修水管时,前台跑进来。
“老板,有人要包场。”
“几天?”
“半年。”
我拎着扳手出去。
陆砚沉坐在院里的藤椅上。
他穿着黑色风衣,腿上搭着薄毯,身旁放了三个行李箱。
司机站在后面,一脸无辜。
我看向他的腿。
“又瘸了?”
“飞机坐久了,有点疼。”
“回医院。”
“医生说适当休养。”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半年房费。”
“我们按月结算。”
“那就先交押金。”
“不接长租。”
“你门口的牌子写着长短租均可。”
我抬头。
前台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陆砚沉将身份证推过来。
“姜老板,我手续齐全。”
“陆氏不用管了?”
“视频办公。”
“陆家同意?”
“我三十二岁。”
“苏蔓青呢?”
“跟我没有关系。”
我盯着他。
“陆砚沉,我说过,不会再当金丝雀。”
“我知道。”
他撑着手杖站起来。
这一个月里,他恢复了不少,走得仍慢,却已经不需要别人搀扶。
他停在我面前,没有像从前那样替我做决定。
“所以这次,我来住你的房子,守你的规矩。”
“犯错呢?”
“扣押金。”
“半夜叫客房服务?”
“按次付费。”
“干涉我找对象?”
陆砚沉下颌绷紧。
过了几秒,他说:“不干涉。”
我侧身让开。
“二楼最里面一间。”
他刚要往里走,我补充:
“一晚八千,不含餐。”
陆砚沉脚步顿住。
“门口牌子写的是八百。”
“那是普通房。”
“我的有什么不同?”
“离老板远,环境安静,适合静养。”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行。”
当天晚上,民宿来了位年轻客人。
对方在院里跟我聊了十分钟,问我附近有没有好吃的菌子火锅。
我还没回答,二楼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跑上去时,陆砚沉倒在浴室门口。
我蹲下检查他的腿。
“哪里疼?”
“膝盖。”
“能动吗?”
“不能。”
我摸了两下,抬头看他。
“陆砚沉。”
“嗯?”
“你另一条腿装瘸之前,记得把拖鞋换过来。”
他低头。
那只所谓不能动的腿,正稳稳踩着拖鞋。
空气安静两秒。
楼下的年轻客人喊我:“老板,火锅店在哪儿?”
陆砚沉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别去。”
“你说不干涉。”
“我可以加钱。”
“这是原则问题。”
“十万。”
我站了起来。
“只能给你说五分钟。”
“五十万。”
我重新坐下。
“你想说多久?”
陆砚沉仰头看着我,气笑了。
“姜见月,你真是半点没变。”
“谢谢夸奖。”
他没松手。
“那我能不能花钱,买个追你的机会?”
我垂眼看着他。
“按月付?”
“可以。”
“不包成功。”
“可以。”
“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
我抽回手,起身往外走。
“先观察三个月。”
陆砚沉撑着地面坐起来,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去哪儿?”
“告诉楼下客人火锅店地址。”
他的笑僵在脸上。
我关门前,听见他扶着墙站起来。
装瘸的人,脚步声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