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上他的胸膛,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
然后她的脑子醒了。
苏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疼不疼?”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苏阮闭着眼睛装死。
他问的是昨晚。
昨晚他有点凶,比前几天都凶。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被他抱去浴室的,泡在温水里的时候,她几乎睡着了,是他帮她洗的头发、擦的身体、吹的头发。
她在那样的温柔里几乎要卸下所有的防备。
但她没有。
她在心里给自己上了一道锁。
“疼不疼?”他又问了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揉着她酸痛的腰。
苏阮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晨光。
“还好。”她说。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骗人。”他说。
苏阮没说话。
他说得对,她在骗人。疼,很疼。
但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受不了的疼,是那种酸酸胀胀的、被过度使用之后的钝痛。
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腿不是自己的,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她不会告诉他这个的。死都不会。
“你轻点就行。”她说,语气尽量自然。
他的手指又动了起来,揉着她的腰,从腰侧到后腰,从后腰到脊椎,力道恰到好处。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无语的话。
“尽量。”
苏阮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享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一切都很好。
挺好的。
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苏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
不是女朋友。
不是炮友。炮友不会给你做早餐,不会在你洗完澡后帮你吹头发,不会在你睡着之后还搂着你不松手。
不是宠物。他虽然霸道,但没有把她当成一件物品。他会在意她的感受,会在她说“疼”的时候停下来,会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保持沉默。
那是什么?
苏阮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也许对傅司宴来说,她不需要被定义。她只是一个“存在”——一个不会让他头痛的存在,一个让他想靠近的存在。
但这不够。
苏阮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的不是暧昧,不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不是每天晚上被占有、每天早上被揉腰。
她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许什么都要不到。
也许她不应该要。
苏阮闭上眼睛,把这个问题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借他的势,站稳脚跟,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他把她当什么——
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早餐想吃什么?”傅司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苏阮想了想。
“煎蛋。”她说,“溏心的。”
他“嗯”了一声,起身下了床。
苏阮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他拿起一件黑色浴袍穿上。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海棠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那几株紫色的小花开得比昨天更多了,挤在一起,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苏阮看着那些花,忽然想到——她连那是什么花都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傅司宴到底把她当什么一样。
她叹了口气,下了床,光着脚走向浴室去洗漱。
不要陷进去。
她在心里说。
*
吃早餐的时候。
“傅司宴。”她说。
“嗯。”
“以后能不能别在看得见的地方留痕迹?”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红痕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不能。”
“为什么?”
“没为什么。”
苏阮深吸一口气:“那我能不能睡自己房间?”
“不能。”
“那我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不管说什么,都不能。”
苏阮放下叉子,看着他:“傅司宴,你这样很霸道你知道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29年没碰过女人吗?”
苏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因为那些扑过来的女人,我一个都不想要。”他说,“不是因为我不行,是因为我不想。”
苏阮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碰的女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她,低头切着盘子里的蘑菇,“所以你别跟我讲条件。讲了我也不会听。”
苏阮沉默了。
她想怼他,但话到嘴边,全都被他刚才那句话堵了回去。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碰的女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表白?是解释?还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你是第一个让我不头痛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暂时不想追究。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她现在需要他,比他对她的那点“想”更迫切。
她没有证件,没有钱,没有工作,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是她唯一可以仰仗的人。
所以她不问了。
“吃吧。”她说,低头夹起煎蛋。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早餐,傅司宴去了公司。
苏阮上了楼,准备补个觉。
她定了十二点的闹钟,因为下午两点有面试。
十二点起来,洗漱后换上了那件薄款的高领毛衣和黑色西裤,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画了个淡妆。
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去相亲,才出了门。
前几次出门,是傅司宴安排的司机接送她。
今天她想自己去。
她查过,面试地点离别墅不算太远,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她自己花了十五分钟走到地铁站,又坐十五分钟出地铁。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12层。
大楼看起来挺气派的,大堂有保安,电梯需要刷卡,前台给她按了楼层,她道了谢,走进去。
电梯里全是穿着职业装的白领,她在那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显得有点素,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销售助理不需要穿得太夸张。
到了12层,前台是个漂亮姑娘,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笑起来很甜美。
她让苏阮填了一张登记表,然后带她进了一间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