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大，装修很气派。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
他看到苏阮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苏阮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男人站起来，伸出手：“周建明，叫我周总就行。”苏阮跟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热，握得有点久，她抽了一下才抽回来。
“坐坐坐，别客气。”周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苏阮坐下来，背挺得笔直，把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没用上。
周总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多大了？”
“哪个学校的？”
“家住哪儿？”
“一个人住吗？”
“平时喜欢做什么？”
“有男朋友吗？”
苏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面试？这是在查户口。
但她还是回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有”。不是因为真的有，是因为她本能地觉得，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说“有男朋友”比说“没有”更安全。
周经理听到“有男朋友”的时候，顿了一下，但还是保持那种热情的腔调：“我们公司很看重员工的稳定性和忠诚度，”他说，“单身女性入职后可能会面临很多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有男朋友支持是好事。”
苏阮在心里翻译了一遍这句话，没翻译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她笑了笑，没接话。
周总又问：“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苏阮愣了一下。她当然不了解。
网上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诚实地说“了解不多”。
周总笑了：“没关系，我们是一家做高端金融咨询的公司，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你来了之后慢慢就知道了。”
面试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周总站起来，笑着说：“你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明天来上班吧。试用期一万，转正一万三。”
苏阮愣住了：“不用复试吗？”
“不用。我看人很准的。”他笑得很有自信，“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苏阮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周总亲自送她到电梯口，还加了她微信，说“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阮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面试通过了。月薪一万。
没有问毕业证。
她想高兴，但高兴不起来。
因为整个过程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一个没有毕业证、没有工作经验的人，面试十五分钟就被录用了？连复试都没有？
走出大楼，她站在路边，给姜糖打了电话，把面试经过说了一遍。姜糖听完沉默了三秒。
“姐妹，这面试可能有猫腻。”
苏阮笑了，但笑完觉得背后有点凉。
但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她的存款快见底了。
她心想：先去上几天班看看，不对劲就跑。反正试用期，她也可以随时走人。
晚上傅司宴回来，苏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他说。
她决定先上几天班，确认不是骗子再说。
她去衣帽间翻出一套看起来最正式的衣服，挂在衣架上，准备好第二天上班要带的东西：笔记本、笔、水杯。
傅司宴路过衣帽间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有事？”
苏阮的手指在水杯上顿了一下。
“约了朋友出去。”她说。
傅司宴没再问，转身走了。
苏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虚。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得出来。但她没追上去解释。
第二天早上，苏阮出门的时候，傅司宴已经走了。餐桌上留了早餐。
苏阮把早餐吃了，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那个漂亮姑娘跟她打招呼，笑容跟昨天一模一样。
苏阮被带到一个工位上，桌上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看起来挺正常的。
她环顾四周，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年轻女孩，都是二十出头，长得都不错。
苏阮跟她们聊了几句，发现她们都是最近一周才入职的：有的昨天刚来，有的前天，她是第四个。
一个叫小雯的女孩凑过来，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怪怪的？”
苏阮心里一动：“哪里怪？”
小雯压低声音：“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怪。昨天下午有个男的来公司，跟周总在办公室里说了好久的话，走的时候还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苏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上午没有任何工作安排。没有培训，没有交接，没有人告诉她们要做什么。
周总让她们“先熟悉一下公司环境”，然后就不见人影了。
苏阮打开电脑，翻了翻公司内部的共享文件夹——空的。只有几个简单的表格，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中午，周总请她们几个新人一起吃饭。去的是楼下的一家餐厅，点了一桌子菜。
苏阮看了一眼菜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顿饭少说七八百。
一个刚招了几个新人的小公司，出手这么大方？
周总很热情，给每个人夹菜、倒水。
她注意到，周总给她夹菜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筷子。
她的胃翻了一下，把那块红烧肉放在盘子边上，没吃。
周总看了她一眼，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下午回到公司，苏阮看到周总在办公室门口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她没看到脸，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这个不错，留一下。”
苏阮的脚步顿了一下。
留一下？留什么？她回到工位，心跳有点快。
第二天，苏阮到公司的时候，周总已经在等她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给她：“顺路买的，给你当早餐。”
苏阮打开一看，星巴克的三明治和拿铁，杯子上手写着她的名字，还画了一个笑脸。
“谢谢周总。”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吃。
小雯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周总对你真好。”
苏阮笑了笑，没接话。
好？一个老板给新员工买早餐，这正常吗？
也许正常。也许不正常。她还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