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周总把苏阮单独叫到办公室。
他说有一份重要的客户资料需要她整理，从抽屉里拿出一沓A4纸递给她。
苏阮接过来翻了翻，一份Excel表格，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电话、年龄、职业。
她粗略地扫了一遍，发现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女性，20到30岁，职业多为“前台”“行政”“销售”“主播”“模特”。
苏阮问他：“这个客户是做什么的？”
周总靠在椅背上，笑得云淡风轻：“高端社交平台，主要是帮优质单身男女牵线搭桥。”
苏阮心里想：这不就是婚介所吗？但她没说出来，低头开始整理。
她把表格里的数据输入电脑，一边输一边看。
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一部分人名被标红了。她对照了一下，发现被标红的那些人，职业栏写着“主播”“模特”“空姐”——都是长得好看、社交属性强的职业。
苏阮没问为什么标红。她把表格输入完，保存，发给了周总。
周总看了一眼，笑着说：“效率真高。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见见客户。”
苏阮说：“周总，我晚上有事。”
周总的笑容收了收，停了两秒：“那下次吧。”
苏阮回到工位，心跳有点快。
饭局。见客户。
她看过一些新闻，有些新人女员工被领导带去饭局，最后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清楚。
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宏盛国际 骗局”。搜索结果只有一个——一条微博，发了快一年了，只有十几个赞。
内容是：“姐妹们避雷！宏盛国际就是个坑！说好的销售助理，去了就是让你陪客户吃饭喝酒！我不干了还威胁我！”
苏阮盯着这条微博，手指有点凉。
第三天，苏阮没去上班。
她给周总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周总秒回：“好好休息，明天见。”
还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苏阮看着那个表情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午她给姜糖打了电话，把这几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姜糖听完，语气变了：“苏阮，你别去了。这公司百分之百有问题。”
苏阮说：“我知道。我也不准备去了。”
但她想再确认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猜错。
她给小雯发了消息，问她今天公司怎么样。小雯说周总下午带了一个新来的女孩出去了，说去见客户，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阮问她：“谁？”
小雯说：“小鹿。”
苏阮心里一沉。小鹿，她知道，昨天才入职的，才21岁。
苏阮给小鹿发了微信：“你还好吗？”
过了快一个小时，小鹿回了一个字：“嗯。”
苏阮觉得不对。
她又发了一条：“你在哪？”这次小鹿没回。
她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小鹿的声音很小，有点哽咽，说“没事没事，我在回来的路上了”，然后就挂了。
苏阮坐在床上，握着手机，越想越觉得胃里翻腾。
她想起周总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菜，想起那句“这个不错，留一下”。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差点成了什么。
晚上，手机震了。
周总发来一条微信：“苏阮，你今天没来，我很担心你。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女孩，我很看好你。明天有个重要的活动，你一定要来。”
苏阮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好”。她决定明天去，现场说清楚。
第二天午，苏阮到了公司。
她没有去自己的工位，直接去找小雯。
小雯把她拉到楼梯间，眼睛红红的：“小鹿昨天回来之后一直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今天她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苏阮问：“周总呢？”
“在办公室。”
苏阮说：“我去找他。”小雯拉住她的胳膊：“你别去，万一——”苏阮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就说几句话。”
她敲了周总办公室的门。周总看到是她，笑得很开心：“来了？身体好点没？”
苏阮没笑，直接说：“周总，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周总的笑容顿了一下。“辞职？”
“对。我家里有事，这班暂时上不了了。”
“苏阮。辞职需要提前一个月提出。否则损失你来承担。”
苏阮说：“合同上面写的是七天。我今天提出，后面七天身体不适请假。”
周总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
“苏阮，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他伸出手，想拍她的肩膀。
苏阮退了一步。他的手拍空了。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你知道你没有毕业证，在这个城市能找到什么工作吗？我给了你机会，你要珍惜。”
苏阮看着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她没有。
苏阮深吸一口气。“周总，我不干了。”
周总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你以为你不干了就没事了？你填的那张登记表上，有你所有的信息——身份证号、住址、紧急联系人，你也不想你的紧急联系人有事吧？你想想清楚。”
苏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知道他在恐吓她。
但她也知道，恐吓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有可能成真。
苏阮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手指还在抖。
她掏出手机，想给姜糖打电话。
拨出去之前，她犹豫了。
告诉姜糖有什么用？姜糖除了跟着她一起骂人、一起担心，什么也做不了。
姜糖没有那么大的资源和人脉，没有能力去查一个骗子的底细。她只能陪着苏阮一起害怕。
苏阮翻到通讯录里“房东先生”那个备注。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不想找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明明知道不对劲还去，明明可以靠他还要逞强。
可她只是想靠自己站起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