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站不起来。
因为她没有证件，没有资源，没有人脉。
面对一个骗子，她能做什么？报警？她没有证据。
找律师？她请不起。
她拿什么去跟一个骗子斗？
苏阮把手机收起来，回了傅家。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傅司宴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周总那句话——“你填的那张登记表上，有你所有的信息。”
地址。紧急联系人。她填的是姜糖的电话和地址。
如果周总去找姜糖怎么办？
苏阮越想越不安，拿起手机给姜糖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有人找你打听我，什么都别说，直接拉黑。】
姜糖秒回：【？？？出什么事了？】
苏阮说：【回头跟你说。】
门响了。
苏阮放下手机，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傅司宴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他的脚步就停了。
“怎么了？”他问。
苏阮说：“没事。”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质问，是确认——他在确认她有没有在骗他。
苏阮知道自己骗不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从面试到入职到那条短信到周总说的每一句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傅司宴听完，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衡。马上查一下宏盛国际，法人代表叫周建明。今天晚上之前，我要这家公司所有的信息。”
苏阮洗完澡出来，傅司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A4纸。
他看到她下楼，把纸推到她面前：“看。”
苏阮坐下来，拿起来一看。
第一页是“宏盛国际”的工商注册信息。
注册时间：半年前。法人代表：王建军，不是周建明。
注册地址就是她去面试的那栋写字楼。
注册资本100万，实缴0。
第二页是周建明的真实身份。
他不姓周，姓刘，叫刘建国。38岁，有过两次案底。一次“组织卖淫”，判了两年；一次“诈骗”，判了三年。刚出来不到一年。
纸上附着一张照片。苏阮看着那张脸，她叫了几天的“周总”，在照片里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纸翻过去了。不想再看。
第三页是宏盛国际的实际业务模式。
并非做什么金融咨询，现对外表面上做“高端社交平台”，实际上就是物色年轻女性，以“销售助理”“商务专员”的名义招进来，然后安排去陪“客户”吃饭、喝酒，甚至更过分的事情。
不愿意去的，就以“违约”威胁。
因为入职的时候签的合同里，有一些隐蔽的霸王条款。
苏阮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签的那份合同。她当时粗略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现在想想，是否有些她没有看出？
她的手指有点凉。
“你签合同了？”傅司宴问。
苏阮点了点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阮看着他，想说对不起。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道歉。
她确实做错了，但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她咬着嘴唇，把目光移回那沓纸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我来处理。”
第二天早上，苏阮下楼的时候，傅司宴已经在打电话了。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找到刘建国现在在哪儿。找到人之后，让王律跟他聊聊。”
王律——傅氏集团的法务总监。
苏阮听过这个名字。姜糖跟她科普过：傅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姓王，专打商业官司，在江城律师圈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让法务总监去跟刘建国“聊聊”？
苏阮走过去，等他挂了电话，问：“你要干嘛？”
傅司宴转过身看着她，说了一句让苏阮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让他离你远点。”
苏阮虽然想嘴硬，但想到刘建国那张脸，想到他知道她家的地址，想到他可能会去找姜糖，她心里确实有点发毛。
“谢谢你，傅司宴。”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句谢谢。
上午，陆衡送来了几份文件。
苏阮翻了一下——是律师函的草稿。措辞很专业，但意思很简单：刘建国的行为涉嫌诈骗、威胁、非法获取个人信息，傅氏集团法务部已介入处理。要求刘建国立即删除苏阮的所有个人信息，停止一切形式的接触，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苏阮看着那份律师函上“傅氏集团法务部”的红章，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周前，她还是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到处投简历被拒的失业人员。现在，傅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在帮她写律师函。
下午，苏阮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一看：【“苏小姐，你找到的工作是正经工作吗？还是说，你找到了比我们这里更好的‘靠山’？】
苏阮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没有回。
她把短信截图，发给了傅司宴。
傅司宴回了两个字：【我来。】
三天后，陆衡打来电话，说刘建国已经离开了江城。
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
傅氏集团的法务总监跟他“聊”完之后，他收到了税务局的突击检查通知。紧接着，写字楼的物业也通知他“合同到期不再续租”。一连串的打击，三天之内全部到位。
小雯给她发了消息。说公司关门了，周总——刘建国——跑了。
小雯：【谢谢你。】
苏阮：【谢我什么？】
小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儿无法脱身。】
苏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小鹿的微信一直没再回。
苏阮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小鹿一样的女孩，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在背后帮她们兜底。
而她十几天前，也只是这众多女孩中的一个。
苏阮把手机放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傅司宴从书房出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公司缺个行政助理，你想去试试吗？”傅司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