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大楼门口空空荡荡的,连个保安的影子都没有。
她犹豫了两秒,转身走了回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傅司宴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第一天就加班?”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但苏阮听出了一丝——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就是单纯的疑问吧。
“王姐让我归档之前的文件。”苏阮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累得不想动,“一大堆,比我还高。”
傅司宴发动车子,没说话。
苏阮看着窗外,慢慢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别睡。”傅司宴说。
“为什么?”
“睡了晚上睡不着。”
苏阮想说“我累成这样怎么可能睡不着”,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
“你一个总裁,没什么事?”
“总裁也要有休息时间。”
苏阮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在等我的消息?”
傅司宴没说话。
苏阮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还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平静。
“我手机没电了。”苏阮说,“不是故意不回你。”
这是假话。
她手机有电,但她忙着整理那堆破文件,忘了看。
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靠谱的人——第一天上班就失联,多丢人啊。
傅司宴“嗯”了一声。
车子开进傅家车库,两个人下了车。
苏阮走在前面,换了鞋,走进客厅,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第一天怎么样?”傅司宴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递给她一杯。
苏阮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
“还行。”她说。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苏阮太熟悉了——“骗人”的意思。
但她没有解释。
她不想说今天被同事说是关系户,不想说复印机卡纸被王姐骂,不想说中午一个人吃冷三明治,不想说被林小美嫌弃什么都不会,不想说那堆破文件整理得她想哭。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不行。
傅司宴没有追问。
他端着水杯坐在她对面,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新闻,苏阮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过了几分钟,傅司宴站起来,走进厨房。
苏阮听到冰箱门开的声音,水声,菜刀碰到案板的声音——笃笃笃,切得很利落。
她躺在沙发上,闻到了番茄和牛肉的味道,混着葱花的香气,还有油锅“滋啦”一声响。
她闭着眼睛,听着厨房里那些细碎的声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那种被人等回家的感觉。
她从记事起就没有人等她回家了。
赵芸不关心她几点回来,苏念晴巴不得她别回来。
大学住校的时候,宿舍里倒是有人,但那不是“等”,是“你回来了”的客气。
苏阮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傅司宴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手里拿着长筷子,正在搅动锅里的面条。
灶台上摆着一只砂锅,里面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番茄的红和牛肉的酱色混在一起,飘出来的味道香得她肚子直接叫了一声。
他在切葱花,刀工居然还不错。
苏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晚上没吃饭?”她问。
“吃了。”他说,把葱花撒进锅里,“这是给你的。”
苏阮愣了一下。
她晚上确实没吃——中午那个三明治撑到下午四点就饿了,后来忙着整理文件,忘了吃。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她问。
“猜的。”
苏阮看着他把火关了,用长筷子把面条捞进一只大碗里,浇上汤,铺上牛肉块和番茄块,最后又淋了一点香油。
他端着碗走过来,放在岛台上,又递给她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
“吃吧。”他说。
苏阮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是细圆面,汤底红亮亮的,番茄炖得软烂,牛肉块很大,上面还撒了绿油油的葱花。
她夹了一筷子面条吸进嘴里,筋道,不硬不软,刚好。
又喝了一口汤,酸酸的、鲜鲜的,带着牛肉的醇厚和番茄的清甜,一下子从嘴巴暖到了胃里。
她低头吃着,没说话。
傅司宴坐在她对面,端着水杯看着她。
苏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吃饭。”
“有什么好看的?”
“还行。”
苏阮翻了个白眼。还行。又是还行。她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想打人。
但她把碗里的面全吃完了。面条一根不剩,汤也喝了大半碗,连葱花都捞干净了。牛肉炖得烂乎乎的,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好吃得她想骂人。
吃完之后,她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傅司宴。”她说。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面?”
“大学。”
“你大学不是在国外上的吗?国外也能买到番茄和牛肉?”
“中国超市。”他说,“想家了就去买点东西自己做。”
苏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没那么高高在上了。他也是一个人在国外待过的人,也会想家,也会在厨房里煮一碗面安慰自己。
但她没说出口。这种话说出来太矫情了,不像她。
“谢谢。”她说。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把碗收了。
苏阮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想:明天一定要学会用各种办公设备,不能再被骂了。然后晚上回来,再吃一碗他做的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完了。
她好像真的开始期待每天回家了。